小彩就相当于是我的通行证,她穿得光鲜亮丽,估计别人还得以为是她心善,不知道搁哪个垃圾堆刨出来的我,准备领着找福利院呢。
到了三车厢,情况和我记忆中的没啥出入,人山人海。
站在三车厢和四车厢的过道,我停了下来,仔细打量了一圈儿,挑选着最容易下手的目标。
吃一堑长一智,在候车站搞来的那十块钱,不能叫偷,叫抢还合理点。
这一次,得是偷。
好不容易落了个机会,我得珍惜。
估摸着是卖东西的小推车刚过去,我看不少人桌子上都有瓜子和汽水。
还有一桌子的男人,已经喝上了,两三瓶见瘪的易拉罐啤酒堆在花生米上面。
这功夫还有一个糙老爷们正从包里往外掏塑料袋。
塑料袋打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干豆腐,小葱,豆瓣酱。
还挺会吃。
吃的倒是次要的,借着他打开包的间隙,我瞧见里面有个钱包。
估计是喝开心了,拉链都没紧跟着拉上,钱包就这样露出了半截在外面。
机会难得,我扯了扯小彩的手,“领着我往前走,就喝酒那一桌,你走过去,问那个刚掏出干豆腐的那个男的,能不能从他手上买点吃的。”
我又补充道,“你给他们点笑脸,等过去了我站在你身前,你站在我身后,帮我挡住后面人的视线。”
有利有弊,小彩能帮我吸引目光是不错,可同样,也会招惹来其他人的注意。
我个头矮,别人想看我,视线就得低一点,这算是优势吧。
“你还挺会。”小彩轻声笑了笑,“行,就听你的。”
一路走过去,不可避免的,我的心脏又开始怦怦跳。
咋安慰自己都不好使,明明已经冷静了好一会儿了,可一想到自己要去偷钱,就咋都平静不下来。
嗓子发干,手脚发冷。
可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干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耳朵边上的杂音都消失了,眼珠子里就剩下那一桌喝酒的男人了。
走到跟前,我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个敞开了的袋子里,半截钱包放在那。
我右手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终于是能感觉到自己自己手指头了。
隐约能感觉小彩扒拉了我一下,我顺势走到她前面。
那几个男的看见小彩主动来搭话,一个个都站起来了,恨不得把桌子上的吃的全都给小彩打包拿走。
有一个声音贼老大,“大妹子,你这还给啥钱啊,你乐意吃全拿走得了呗,这叫啥事啊,给钱那不生分了吗。”
“来来来,这些够吃不,不够我这还有呢。”
趁他们比着献殷勤的功夫,我把手伸了出去。
摸到了!
钱包的一角被我给攥在手指间儿,想要往歪拽。
可偏偏这钱包卡住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像是触电了一样,不知道该咋办了。
再用力往外扯,肯定是能拽出来,可那也肯定会被对方发现啊!
就在我有些犹豫的时候,钱包突然松了一下,稍微抬头往上一看,感情是那男的又站起来了一点,裹着钱包的袋子也被连带着宽松了些。
我找准这个机会,把钱包给抽出来。
那可是真紧张,手指头又开始不听使唤,感觉腿都有点软。
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钱包,手往里面一伸,也不分多少钱了,抓了一把就往大衣里面裹。
再把钱包给放回去,位置对不对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本能地想要离开。
小彩和他们后面说了点啥,我也一个字没听清,扭头的功夫,明明车厢内看过来的眼神都是在小彩和这桌男的身上,可我总感觉他们是在看我。
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好在小彩察觉到我一直在扯她的手了,这才拎着大包小裹带着我原路返回。
我低着头不敢抬头瞎看,隐约听见那桌人还在那嘀咕,“这小姑娘,心眼子多好啊,还从福利院收养了个孤儿。”
心眼好?
是是是,心眼太好了。
一路回了车厢,黎叔有些惊讶,“偷到了?”
“这才过去了二十分钟不到。”
小彩把拎着的袋子往桌子上一搁,“黎叔,你别说,这小子还真是当老荣的料子。”
“他自己规划得挺好的,定目标准,拿我打掩护都不像是外码儿。”
这功夫我已经稍微回过神来了,“啥叫外码儿?”
黎叔笑道:“行话,等入了门,你要知道的还多了去了呢,不差这一会儿。”
我紧跟着敞开大衣兜儿,想把刚刚偷来的钱拿出来数一数。
不知道具体数目,但我当时为了保险起见,可是一把没少抓。
兜里的钱掏出来,往桌子上一排,我就知道稳了。
别说十块了,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得有四十多块了。
黎叔满意地点点头,把桌子上的钱都给拿在手上,当着我的面,一张一张地重新摆在桌子上。
“五毛。”
“五块。”
“十块。”
“一毛。”
干啥了这是?
我有点纳闷。
我是没上过啥学,可这数数我是会的啊,把我当弱智儿童了这是?
所有的纸票一一摆好,黎叔开口了,“我这个人喜欢规矩,哪一行都得要规矩。”
“入我门下,咱们就要守规矩。”
“五五分账,不管男女老幼,跟我混饭吃的,偷了钱,自己留一半,我要一半。”
说着,他认真地把桌子上的钱收走一半,剩下的一半郑重地推给我,顺势敲了敲桌子,“这叫规矩。”
我讷讷地接过钱,心里早就骂开了花。
说的挺有理的,可你这和狮子大开口有啥区别。
张嘴就是一半。
难怪你又是呢子大衣,又是金丝眼镜呢,这钱让你收飞边子了都。
我就寻思了,这黎叔看着排场挺大的,手底下不得有个十五、六号小偷啊。
一天一个人给你上贡个十块八块的,那一个月是多少,一年是多少。
那功夫还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
黎叔,掌管着东北所有的火车沿线,三横线,十八纵线,统称三横十八纵!
偷钱,吞金,藏票!
过了山海关,口袋里的东西,黎叔就有兴趣!
跟着他混饭的老荣,上千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