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芳姨的说法，我这强度确实和她当初没法比。

手指头肿了算啥啊。

我接着练，慢慢的，也感觉不到手指头的存在了。

眼睛里就只有桌子上的绿豆和黑豆，一颗接着一颗。

等到第二次把两个罐子都装满，芳姨这才开口道：“行了，差不离了，你把这吃了，我给你烧点热水。”

芳姨让我把手伸过去，往我手里塞了一把瓜子，自己下地去烧水去了。

炉子生起来，屋子里有了点热乎气，水壶架在炉子上，很快就咕嘟咕嘟冒泡了，水壶盖‘啪嗒啪嗒’作响。

取来一条毛巾，先沾满凉水给我裹住手，等热水彻底烧开，又和凉水中和，换成了温毛巾。

“别一动不动，第一次都这样，两根手指头自己活动活动。”

芳姨坐在炕沿儿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橘子来，剥开皮掰成两半，递过来一半，“明天早上起来，你这俩手指头估摸着还是活动不起来，但是你不能停，就得继续练。”

“嗯，我知道。”

橘子凉丝丝的，还挺甜。

我一边嚼着橘子，一边活动手指，“芳姨，你觉得按照我这个练法儿，多久能行啊。”

“一般。”芳姨随随手把橘子皮给丢在炉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着，明显有点心不在焉，“咋说呢，我见过不少指法好的老荣，不说别人吧，我小时候就比你强多了。”

“因人而异，你能明白吧，且练着呢。”

低头寻思了一会儿，从嘴里抿出一个橘子籽儿，给了我一个大概的时间，“三个来月吧。”

三个月！

我腾一下蹦下了地，“三个月啊，那我师傅得背着我的份子钱三个月？”

“你激动个啥？”芳姨轻声笑了笑，“咋的，你觉得荣门这条路好走啊，随便练习个几天就能讨口饭吃？”

我本想着自己肯下功夫，不怕苦不怕疼，有个十天半个月的，不说熟练，也能稍微顶点用，可以上火车偷钱，没成想芳姨一盆冷水就给我浇了个透心凉。

甭管是大人还是小孩，你得有用才行。

我要是三个月才能上火车，那我师傅大柳得养我三个月，他能受了，我都受不了。

看出我急，芳姨朝我翻了翻白眼，“这玩意就不是能急的来的，你想上火车，至少得有人愿意和你凑一起吧，你上哪去找另外五个人？”

是啊。

我眼皮往下耷拉，谁能愿意和我组一起呢。

我这一个刚入门没几天的小卡拉米，是个人就得觉得我是累赘。

别说我了，那些成手，不还有像芳姨这样的十几个，没组齐荣门六手，没办法上火车吗。

我多个啥啊？

多个黎叔领我进门啊，还是多个师傅大柳啊？

上个月的份子钱还差着呢，都忙着偷钱，更没人搭理我了。

小彩可是当着他们的面替黎叔放过狠话了。

大柳昨晚上，也不知道和我说了多少次，在荣门下面讨口饭，黎叔的规矩就是天，挑手筋，断指头，也不是嘴上说说的而已，是真有这么一回事的。

这种压力下，没有人会冒风险，想着让大柳承情，带着我一个毛头小子。

可越是如此，我越是不能让大柳把我当成累赘了啊！

我得想办法早点偷钱！

既是为了给大柳分担压力，也是想给自己攒下点。

实在是穷怕了，五块钱我都当宝贝疙瘩一样，这要是让我偷个百来块，做梦都能笑醒。

“小崽子，你傻乐啥呢。”

正美滋滋地搁心里盘算呢，一个黑乎乎的玩意甩了过来，正好砸我脑袋上，一条女士黑内 裤。

我赶紧给拿下去，丢在一边，脸蹭一下就红了。

芳姨见我这样子好笑，眯起眼睛调侃我，“你整埋汰了，你给我洗啊。”

“啥都不懂，你芳姨的裤衩子，咱这帮老荣里面不知道多少人惦记呢，你还嫌弃上了。”

咳咳，我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想要走。

“快拉倒吧。”芳姨出言阻止，“行了，以后不和你开这玩笑了，小崽子挺腼腆。”

过了段时间，芳姨又给我叨叨了一会儿荣门的一些规矩，还是心不在焉一次又一次地看手表。

“这也不对劲啊，应该有个结果了啊。”

我明白了。

难怪她一直心不在焉的，感情是还想着我给她说的那一对夫妻身上可能装着不少现金的事呢。

她用黑话把这消息传给卖黏苞米的老头，老头再通知列车沿线，真要是得手了，她是能分到一笔的。

就在她有点不耐烦的时候，腰间突然‘滴滴’地响了起来。

芳姨赶紧放下手上的花生米，拍了拍衣服，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小塑料壳子来。

这玩意叫bb机，我听别人说过。

这玩意不能接电话，打电话，但是能知道有人要找她。

盯着瞅了瞅上面的号码，芳姨眉头皱了起来，直接从炕上下来了，都顾不上穿鞋，显然是有点慌神了。

“小崽子，黎叔喊咱们呢。”

听她的语气，都有点抖了。

难不成是份子钱交不够数，黎叔要收拾她们了？

我寻思了一下，感觉也不像。

黎叔不是说他最喜欢规矩了吗，明明让小彩给了期限，怎么会在期限没到前就不诚信呢？

这边，芳姨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了皮袄，踩上高跟鞋，拽着我脖领子就往外赶。

厂房里面停着个快要报废的自行车，给我放后座子上，抹黑猛蹬。

一路上她絮絮叨叨嘱咐我。

等到了地方千万少说话，甚至是别说话。

黎叔有她们每个人的bb机号，但从来不会单独一个个联系，就是找人，也是联系大柳，再让大柳给他叫人，或者就直接让小彩跑腿儿，小彩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

只要是黎叔单独联系人了，那事情就觉得小不了。

黎叔平时都是住旅店，沿着火车线，一趟一趟下去收份子钱，或者处理荣门内的事情，在这边也是一样。

吉祥旅馆到了。

这功夫街道上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不是特别繁华的地方，也没个路灯照亮，就只有吉祥旅馆还有边上的几家菜馆子的招牌能借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