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早早拿着钱去买了早餐。
热乎乎的豆浆用塑料袋兜着回来,让老板多放了几勺白糖。
还有三笼肉包子,颤巍巍的,一咬就爆汁的那种。
我一份,大柳一份,芳姨一份。
刚一进门,我就看见我师傅大柳正看着水盆里的枕巾发愣。
“你给我换下来的啊。”
“啊。”我点头,把手上的豆浆和包子递给他,反问,“师傅,怎么你喜欢闻着酒味和肉味睡觉嘛。”
“去去去,滚一边去。”大柳笑着抬手打了我一巴掌,轻飘飘的,没用力。
吃包子的时候,大柳给我说道了几句,但讲的也都是昨天芳姨告诉我的那些。
大差不差,这次黎叔未必会把道给划那么宽。
但这还得看两个贼把头的商量结果,一个人说了可不算。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这事一出,他们的份子钱暂时可以不用着急了。
吃完包子,门外传来了急火火的声音。
我都不用回头,一听就知道是芳姨。
不就是给买了个早餐嘛,感谢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我这么想着,起身要去给她开门。
哐当,门被踹开了。
有门把手都不用,抬脚就是踢。
这一个个的,不是自己家的东西就没个轻重。
大柳显然是对芳姨了解比较多,笑呵呵地把最后一口豆浆喝下去,“咋的了,耳钉儿。”
芳姨眼神落在我身上,抬手一指,“黎叔来信了,要见他。”
见我?
我没来由紧张了起来。
“你别昨晚上喝了点猫尿就大早上胡咧咧啊。”大柳显然不信,“黎叔找他干啥啊。”
“我骗你干啥。”芳姨上来拽着我的脖领子就往外走,“抓点紧,你也跟着吧,看看咋回事。”
我们仨火急火燎地赶到了黎叔住的吉祥旅馆。
黎叔住在三楼,这几步道走的我心惊胆颤的。
猜了一路了,也没猜到这个节骨眼,黎叔喊我来要干啥。
大柳轻声敲了敲门,门被打开了。
黎叔还是第一次见面那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都进来吧。”
黎叔侧开身子,让我们三个进去。
大柳和芳姨进门之后就有些拘谨地站在墙边上,腰杆子都没敢挺直。
黎叔扯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正对着我们仨,摆弄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盯着我的手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夹豆儿。”
“对对对,你把他扔给我,我肯定得好好带,不敢含糊。”大柳赶忙应声,“这小子还行,要不然黎叔您也不能挑了他啊。”
不愧是我师傅,编瞎话拍马屁一气呵成,大气都不喘。
“是你带的嘛。”黎叔笑了笑,看向芳姨,“我还不知道你,你上个月份子钱都差着呢,背着个徒弟的双份,你有功夫教他?”
“哎呀,啥都瞒不过您啊,黎叔。”大柳快步走到桌子边上,帮黎叔端过茶杯,递到手边上,“我短了啥也不能短了黎叔的份子钱啊,这小崽子我丢给耳钉儿帮着带了。”
“耳钉儿。”黎叔接过茶杯,盖子在大柳的手上压了压,“昨天你放了条消息出去,让后面的下手探探虚实?”
“对,是我。”
芳姨反应过来了,我也记起来了。
不就是那对提着海参礼盒的夫妻吗。
“三万块。”黎叔竖起三根手指,倒扣手腕,在膝盖上点了点,“你报的点子,身上揣了三万块,已经到手了。”
“啥玩意?”大柳惊讶出声,“三万块,这些天我们这个站点盯上的人,哪有这么肥的羊?”
芳姨也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眼神往我身上瞟。
“是啊,是一笔不小的钱,手下的老荣好久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一票儿了。”黎叔喝了一口茶,轻飘飘地拿在手上,“还得是耳钉啊,老牌的望手,眼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不是我。”芳姨如实交代,没有丝毫隐瞒,“黎叔,您既然是从老苞米那得到的信儿,肯定知道不是我瞧出来的了,您这还留这么一道儿干啥啊。”
“是你新收的小崽子,眼尖,脑子灵,他看出来的。”
芳姨说着,抬起脚就在我屁股蛋子上踹了一脚。
我往黎叔跟前凑了过去,“我师傅大柳教的好,芳姨教的好。”
是我看出来的,我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不过这时候也不能全当成是自己的功劳,大柳和芳姨,该提肯定还是得提的。
“呵呵。”黎叔干笑了两声,竖起手指隔空点了点我,脸上终于泛起了自然的笑容,“你看看,还挺懂人情世故的嘛。”
“大柳,耳钉,你们俩实话实说,别的无论,就说这三万块,和这一对中年夫妻的事儿,你们对这小崽子的帮助有多大。”
“我一点也没有,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这回事,我也就是简单教了他一些荣门的规矩。”大柳第一个应话,这回没一点扯淡的成分了,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芳姨紧跟着说道:“我对他的帮助也可以忽略不计,他没见过海参,我就是提了一嘴,那两个人提着的海参很值钱,剩下的全都是这小崽子自己合计出来的。”
“他练分豆儿,能看出来手指头没那么灵活,天分也不够,但就眼力这方面,我见过的老荣,和他一般大的年纪,没有能超过他的。”
接着,芳姨把当时的经过,几乎是一个字不差地转述给了黎叔。
了解了全貌,黎叔推了推眼镜,身子朝前倾了些,“一字不差?”
“一字不差。”
“好啊!”黎叔一拍椅子站了起来,用力揉了揉我的脑袋,“望手的好苗子!”
“望手的好苗子啊!”
黎叔这一嗓子,把我吓了一跳。
他揉我脑袋那几下,劲儿不小,我脑袋瓜子跟着晃,眼睛都花了。
大柳先反应过来的,蹭地窜过来,一巴掌拍我后背上:“小崽子,你行啊!黎叔夸人,我一年到头听不着几回!”
我让他拍得一个趔趄,差点趴地上。
嗯,想当个好老荣,手上不但得有活,还得有劲儿。
这家伙,一个下手比一个劲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