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明了,黎叔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几张百元大票,叠好了,揣进我兜里,笑着握了握我的肩膀头,“这钱是我赏你的。”
“另外。”
黎叔站定,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一层层通知下去,一周之内,跟我黎某混饭吃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赶到龙家营站。”
“把咱荣门的两个兄弟接回来,顺便和同行,划出道来,过过手。”
从吉祥旅馆出来,我师傅大柳还没从那种激动的情绪中退出来。
“你小子行啊?”
“啊?”
“三万块的肥羊,其他踩盘子的没看出来,让你小子给瞧出来了。”
“还是师傅教的好。”我不着痕迹地从兜里把黎叔赏我的钱给拿了出来,交到大柳的手上,“不知道,我的这个钱够不够师傅差的份子钱?”
“你这是干啥呢!”大柳当时就火了,瞥了眼边上笑得前仰后合的芳姨,照着我后背就给了一巴掌,“你师傅能要你的钱啊,再缺再差,也轮不到你啊。”
“你有孝敬的这心思,师傅很欣慰,但那也得等以后的。”
话是这么说,可捏在手里的票子,我轻轻拽了拽,发现没拽动。
大柳敞开大衣,把钱揣进口袋,淡淡道:“这年还没过完呢,小偷太多了,你拿在手上不安全,师傅先给你保管着哈。”
“哈哈哈。”一旁的芳姨乐不可支,眼泪都挤出来两三滴,指着大柳好一顿数落,“我说大柳,黎叔赏给小孩的钱也要,你还当啥男的啊,不行以后穿裙子,扎小辫儿,跟我混吧。”
“滚一边去。”大柳老脸一红,“耳钉,你少在这说风凉话,你这么牛,咋还得让我帮你交一半的份子钱呢?你这么牛,咋没人和你组六手呢,你一个女望手这么吃香的,咋还落单了呢。”
“你赶紧把嘴闭上吧。”芳姨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多少有点急眼了,“咋回事你不清楚啊,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打了眼不是常有的事儿吗。”
“啧啧啧。”大柳咂吧咂吧嘴,“你那可不是打了眼那么简单哦,圈肥羊把条 子都给圈进去了,一趟下来,钱是没见着,五个兄弟喜提银手镯,吃国家饭去了。”
他俩吵吵巴火的,我在边上听爽了。
难怪芳姨没人和她组六手呢,感情是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啊。
条 子指的自然就是警察了。
这黑话不是荣门特有,而是很多走偏门歪路的,都这么称呼警察。
我斜眼偷摸瞧了眼芳姨,和大柳脖根子都吵红了,这边我师傅嘴还叭叭叭没停呢。
“耳钉耳钉,上次出了事儿,耳钉都摘掉了,也就是黎叔没愿意搭理你,不然啊,你算是完犊子了。”
终究是芳姨落了下风,上手挠了大柳几爪子后,骑着自行车跑了,恶狠狠地甩下一句话,“别的你愿意咋说就咋说,等这次事情了了,小崽子还跟着我学啊。”
当天回去后,大柳就把黎叔的话传了出去,我们这个城市的老荣也纷纷动身,前往龙家营站。
一百多号老荣,分三天走,我和我师傅还有另外十几个是第一批。
第二次坐上火车,我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上次被人在屁股后面撵着跑,鞋都丢了一只,这一次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不用逃票,从容有余!
在火车上我同样一刻不闲着,豆子不好在火车上摆弄,芳姨给了我一盒针,让我揣在兜里,说等我上了车,再教我其他的艺法儿。
我师傅大柳、我、芳姨,还有大金牙四个人坐在一个包厢里头。
刚上车的时候闹哄哄的,车子开起来后,芳姨才朝我伸手,“拿出来吧。”
我从怀里把针线盒儿掏出来递了过去。
大柳和大金牙显然是知道怎么一回事,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昨晚上教你分豆儿,今天我教你捻针。”
捻针?
我愣了愣,正准备仔细瞧着呢,我师傅大柳打岔道:“我说耳钉儿,好歹我也是他师傅不是,这捻针我在行啊,让我带带他。”
“给给给。”芳姨把针往指头尖儿里一扣,将针横着弹飞。
大柳信手一接,两根指头稳稳捏住了那根针。
看的我眼花缭乱。
“瞧好了啊,小崽子。”大柳把针往桌上一放,平平地躺着。
“分豆和捻针都是指法的基本功,但是它比分豆要难上不少。”
他朝我伸出手,食指和中指晃了晃,略微分开,搁在了那根躺平细针的左右。
“捻针,练的是指头的稳,偷东西的时候,有时候得用刀片,有时候得用镊子,可不管用啥,手不稳,啥都白扯。”
也没见他怎么使劲,两根手指一并,往上一提,那根细针就随着起来了,稳稳夹在指缝当中,这还没完。
这好像没啥难度啊?
昨晚上夹豆分豆,给我整出自信来了,当即挽起袖子跃跃欲试。
可谁知道,这还不算完。
大柳将平着的手腕竖了起来,两指微微分开,那根针也随着横在了他的指头当间儿!
一头卡在中指手指肚儿的侧面,一头卡在食指手指肚儿的侧面。
稳稳当当!
卧槽!
这不疼吗!
这针的一头这针的一头可是尖的啊,就那么戳在手指肚儿上!
我盯着大柳那两根手指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可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另一只手还能拿起边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先捻再立。”大柳说,“针尖顶着指头肚儿,针屁股顶着另一根指头,两头一顶,它就立住了。”
他把手往我眼前凑了凑。
“这个劲儿,你得把握好,为啥说要练稳,你手不够稳,指头不够稳,一个不留神,针尖儿可就扎肉里了。”
说着话,大柳这只手在我面前招手般,来回来去舞动了十好几下,“不止是要稳,还要牢,怎么甩都甩不掉,这才算是成了。”
我低头看着还没完全消肿的两根手指头,咽了口唾沫。
针被放回了桌子上,朝我这边推了过来。
“你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