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试。”
三个字的话被我拖得老长。
不是我怕疼啊,也不是怕针扎下去出血,而是这么练下去,我这两根手指头会不会直接费了。
“看啥,整啊。”大柳那肩膀头撞了撞我,他这么大的块头,差点给我从椅子上撞下去。
我犹豫了一下,“这针尖儿,就往肉上顶吗?”
“这都是有巧劲儿的。”大柳乐了,“是顶着,不是扎进去,指头肚儿那点肉,弹性大着呢,针尖挨上去,肉往下陷,但皮不破。”
“只有你手不够稳,指头分开了,定不住,才会扎进去。”
昨晚上当着芳姨大话都说出去了,这时候再害怕,也不能含糊啊。
年纪小是小了点,可我也是个爷们啊,一口唾沫一颗钉儿,说话得算话。
整就整!
我揉了揉两根手指,权当安抚了,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去。
先学大柳刚才那样,把食指和中指略微分开,搁在针的两边。
然后一并,一提。
昨晚上分豆还是有用的,指头灵活了不少,也能用好那个力气,这一并,还真就夹住了,就只是指头的下方一点点能感觉到凉丝丝的感觉。
提也提起来了,可是我总感觉要掉。
果不其然,刚坚持个两秒,针掉了。
其余三个人也没笑,就只是让我再尝试。
有了第一次的失败经验,我更知道怎么使劲儿了。
再尝试一次,坚持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了不少,细针能在指缝里停留个十来秒了,可到了最后,还是没能做到,一个分神,针掉了下来。
第二次失败,我没急着捡针,坐在那儿看着自己那两根手指头发愣。
大柳在旁边抽烟,没吭声。
芳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针捡起来,又放回桌上。
这回我没急着动手,打算先活动活动手指,张开并拢,张开并拢,让自己不断熟悉这个过程,沉下心思去感受指头并在一起时,夹着针的那个位置,怎么能再用上点力气。
研究了一会儿,我再伸出手。
还是食指和中指分开,搁在针两边。
一并。
一提。
针起来了。
这次感觉不太一样了,原本是感觉我死死夹住针,但这一次像是针黏在了我指头缝里,镶进去了。
我一乐,轻微地晃动手腕,想要看看,这次针会不会掉。
一开始是小幅度地晃,没事。
我稳住呼吸,加大力度,加大幅度。
晃了百十来下!
胳膊都酸了,仍旧感觉针还牢牢在指头缝里夹着!
喜笑颜开!
这次周围坐着的三个前辈都投来了目光。
“行啊,这才入行两天,捻针就能捻稳了啊。”大金牙咧开嘴笑了笑,一只手手上捏着五香花生米,另一只手往胳膊肘上一拍,脑袋一昂,稳稳接住从天上掉下来的花生米粒儿,嚼了几口,金色的大门牙支着朝我乐。
“哎呀。”芳姨也惊讶出声儿,“昨晚上你还没这悟性呢,咋回事,昨晚上吃牛羊肉和海鲜给你吃开窍了啊。”
我正得意着呢,两根手指头一分开,想缓一会再练立针呢,没成想,针没了!
三个人盯着我空空如也的手指头发愣。
“找啊!这瘪犊子玩意,啥时候飞的!”
我也傻眼了!
感情不是我开窍了,是不知道啥时候就给甩丢了啊!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我也没功夫练立针了,就和他们一起满屋子找丢失的那根针。
这要是没找到,谁都不敢继续坐着了。
更别提晚上睡觉了。
找了好一会儿可算是在大金牙脱掉挂在一边的外套上找到了。
“好小子,算计我是不?”大金牙捏起那根针,放回桌子上,又咧嘴笑了笑。
我发现这大金牙是真喜欢笑,只要笑就露出那颗大金牙来。
几个人都能听出来他是在开玩笑,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们几个喝茶嗑瓜子,聊着这次去龙家营站,大概会发生啥事儿,我就在一旁继续练习捻针。
不过这次明显能感觉到他们几个在我身上留心了,不敢再一眼不看了。
快要到晚上吃饭点,我是真能较为熟练地捻起来,并且夹死,小幅度地晃动手腕了。
“行了,你也休息会儿,晚上接着来,先吃饭。”
“你这努力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次和别的老荣过手,你要上场呢。”
我师傅大柳从脚根儿底下翻出一个包儿来,手伸进去在里面一掏,拿出来一个纸袋子,“我这烧鸡是我和我徒弟吃的,没你们份儿啊。”
纸袋子撕开,咸香的鸡肉味儿横冲直撞,钻进我鼻子里一个劲儿打旋儿。
真不是我馋。
实在是饿多了,饿怕了。
“谁稀罕你那点玩意啊。”大金牙不屑地撇撇嘴,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摸索了一会儿,把三个塑料袋子重重往桌子上一砸,“猪头肉,猪耳朵,凉拌腐竹。”
“哦对了。”他扭身又拎出一个塑料袋来,“上车前买的发面馒头,捂了一道儿了,还热乎呢。”
“我不像你。”大金牙朝我扬了扬下巴,“小崽子,你随便吃啊。”
芳姨也不示弱,掏出兜子来,把里面的水灵灵的小葱和黄瓜条拿了出来。
这一晚上,给我吃撑了,肚子溜圆,坐都坐不下去。
吃饱喝足,开始练习立针!
这一步,可就比捻针难多了。
想想都知道疼。
让一根针横在两根手指头当中,要稳,还不能用力。
这股劲儿,必须得拿捏好了。
我捻起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师傅的立针手法,先将手掌给竖了起来。
随后一点点尝试将两手指分开。
这一分,发现问题所在了。
我手指分开,那根针会平躺在下面的那根手指上,哪会一头起来,另一头也跟着起来吗。
手腕还多少得有点角度。
我试了几回,不是针掉了,就是刚一挨上手指头就滑走了。
大柳在旁边看着,也不吭声,就是一口一口喝着茶水。
芳姨嗑着瓜子,眼睛却一直瞄着我这边。
大金牙就一边啃着黄瓜条解腻,一边露出金牙来,看着我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