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大白,也叫挂腻子的。
也就是装修工人的一种,专门负责给墙壁天花板刷白漆的。
东北是这么个叫法,别的地方我就不清楚了。
这么晚了,刚从外面回来,身上造这么埋汰,估计今天是干了一天的活儿。
至于他身上有没有钱,这可就不好说了。
刮大白赚的可要比纯出体力的那种凿墙的力工,多上不少。
像是瓦工,和木匠,只是工作不太体面,但赚的可不老少,活多的时候,比大工厂的正式工都多。
但我没办法确定他身上有没有钱,毕竟很多时候,这种工作不是一天一结账,有可能是干完一整单的活,雇佣的人才给结账。
很快,刮大白的中年就从眼前过去,上了二楼了。
我收回视线,我师傅大柳也把脑袋转了回来。
等了约莫两分钟,外面又进来一个人,和刮大白的一比,穿的就上档次点了。
提着个公文包,穿西装打领带的,但一看料子就知道不是啥贵的东西。
我在饭店门口待的时间久了,是不是好衣服,用的是不是好料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人想当体面人,但囊中羞涩,买不起好的。
再说了,真有钱,谁住青旅啊。
不过他那个公文包,鼓囊囊的,搞不好里面能多少有点票子。
十分钟眼看着要过了,打门外又来了个穿的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没等靠近呢,我就被她身上刺鼻的香水味刺激得打了个喷嚏。
女人刚一进来,视线就在大柳身上打转儿,一瞧见身边还坐着个我,瞬间就没兴趣了,从我们眼前过去,顺着一楼的过道走远了。
这种嘛,我也见怪不怪,提供特殊服务赚钱的罢了。
“好了。”我师傅大柳看了眼时间,“买定离手了啊,一共就仨人,你选一个吧,谁身上揣着的票子多。”
这……我有点犯难了。
就我看见的东西而言,很难说这三个人谁身上钱比较多。
不过,我下意识就想排除第一个刮大白的。
他或许能攒下钱,但是出去干活去了,身上能装多少钱?
只要今天不是老板结算工资的日子,他从外面回来,身上应该就没多少钱压兜儿。
第二个穿劣质西装的男的。
我仔细想了想,感觉也不太靠谱。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干啥的,但大过年的,没回家,晚上来住青旅,身上能有多少钱?
同样的,最后一个提供特殊服务的女人,我估摸着身上的钱应该也不多。
她不像是住青旅的,更像是来找客户的。
过年期间,我想她业绩应该也不怎么样。
信息有限,我是真研究不出来谁身上的钱多。
就算是矬子里面拔高个儿,我也没个好人选。
“师傅,你选谁啊?”我笑着问道。
“我选第二个那个拎着公文包的。”大柳说起来也没什么十足的底气,他看着我,“你赶紧的,你选哪个,等下我喊耳钉去探一探,看看咱谁对了。”
“我……”我刚准备说我也选第二个,毕竟就属他穿的最体面,就算是维持体面,身上应该也揣着点钱吧。
可我还没开口,就听见二楼有两个人聊天。
“老王干啥去啊?”
“啊,洗澡去。”
话音落下,刚才那个刮大白的下来了。
我眼珠子一转,和我师傅大柳说道:“我选第一个,就是刚出门的那个。”
“切。”大柳摆摆手,“我看你小子上次是纯属运气好吧,让你给蒙对了,这咋看也不是他最有钱啊。”
我也不反驳,只是笑着说:“师傅,现在怕是没办法分出个胜负了吧,人都出去了,就是有钱,可能也放在屋里了。”
“话是这么说,而且咱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咱没办法动手。”
“你真当你师傅活腻歪了,要吃横梁啊?”
“别说咱是蹬大轮的,下了火车手就得干净,更何况这不是东北的地界啊,这是河北。”我师傅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地下,又指了指楼上,“搞不好这地方就有河北地界的同行在呢。”
“今天晚上咱下了手,第二天咱们几个就得瘸腿断指了。”
感情我师傅逗我玩呢,闲着没事逗小孩玩儿。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真个探出谁有钱来,就是想试一试我。
“你跟我说,为啥你觉得第一个身上的钱最多?”
“我一开始也不确定,师傅你应该能看出来第一个是刮大白的吧?”
“你师傅要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早就该干啥干啥去了,还能在荣门混啊。”大柳点上一根烟,美美地抽上一口,“这地方是青旅,能在这住的,兜里都不宽裕,这三个人也没啥明显的扎眼点儿,蒙你也得蒙个穿的还行的啊。”
他侃侃而谈,像是给我上课一样,师傅说了,我就听着。
说的也在理,这种情况,蒙也得蒙个差不多的,一开始我也是打算蒙第二个西装男的。
我师傅说完了,又点上第二根烟,“你呢,为啥选第一个刮大白的啊。”
“我是这么想的啊,有不对的地方师傅你可别和我藏着掖着,你得给我指出来。”
“看你这话说的,小崽子,我是你师傅,哦,不对,你现在有号了,书生吗不是。”我师傅笑了起来,蒲扇一样的大手像撸小鸡仔子一样,抹了我两下,“你说就是了。”
“他是刮大白的,这不假,但就我所知,这一行实际上赚的也不少。”
我师傅点点头,“这倒是,你继续说吧。”
“但你想啊,现在是过年的时间点,他一身灰,指甲缝里还白不呲啦的,明显是白天干活去了,过年期间,家里装修刮大白,咋的得多给点钱吧。”
“我是想不出谁一般人家,过年的时候刮,说不定有可能是家里两套三套房子,不碍事呢,一套装修,一套过年住,不耽误。”
“哎?”大柳掸了掸烟灰,“你这就不对了,过年一家人不在家的情况可多了去了,去别人家过年呗,对不对,女的和孩子跟着男的回婆家,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
这么个可能,我属实是不咋清楚了,从小到大,我也没正经过过年啊。
我是孤儿啊。
我要是有个家,我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在家里待着,臭家里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