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我师傅大柳安慰道:“没事,你想的这些玩意,不算偏,就是你年纪小了点,导致阅历太少,再加上从小没正儿八经地体验过家庭,很多东西你不知道,不清楚。”
“想要踩好盘子,当好望手,千人千面,一人一个情况,阅历这方面,还是挺关键的。”
大柳摸了摸 我的头,“没关系的,慢慢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断定刮大白的身上有钱的点,还真就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师傅,我知道了,不过我感觉刮大白的身上有钱,还有另外一点。”
“嗯?”
“你说说看呢?”
“这个刮大白的,白天是给人干活去了,这一点应该没错吧?”
我师傅大柳点头,“这个应该没啥问题。”
我继续道:“按照我对这帮人的了解,他们整天干活,造得埋了吧汰的,但只要活还没干完,就轻易不会洗澡,毕竟第二天再干活,又是一身灰,最多自己打盆水,洗把脸,洗洗手就完事了。”
大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我说的是啥意思,可合计了一会后突然眼珠子放光,“洗澡!”
“对。”我紧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刚才那个刮大白的和其他人说话,你也听见了,他是要洗澡去。”
“我是觉得,他如果明天还要继续工作,应该不会今天晚上非得跑出去洗个澡。”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下工了,结了工钱了,明天不用再去了,所以才想着洗个澡,把一身的灰都给搓掉,舒坦一下。”
“在理,在理!”大柳顺着我的思路继续往下捋,“开了工资,舒坦舒坦不犯毛病,再一个,这都几点了,本来就是过年期间,大众浴池早都关门了个屁的,他很可能是想奢侈一把去洗 浴中心,泡一泡,搓一搓,再上个二楼,按个摩啥的,一条龙安排上了。”
“对对对。”
“太对了。”
“结工资了,潇洒一下。”
我瞅我师傅挺激动的,不知道还以为开工资的是他呢,说到上二楼,就更激动了,摩拳擦掌的,像是要替刮大白的上二楼一样。
“师傅,按摩非得上二楼干啥啊?”我实在是有些不理解。
街边的拔罐,老中医按摩不挺好吗,一定要在洗 浴中心的二楼按吗?
“你懂啥?”大柳横了我一眼,“你问大金牙去,这小子常去二楼。”
“不过嘛。”他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欣赏,“小子,虽然这件事在别人的地界上,咱没办法下手看看究竟对不对,但是你想的路子没错。”
“望手就得是这么整!”
“算你赢了。”
我师傅大柳把手伸进兜里,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骂骂咧咧地夸我。
你说你夸就夸呗,骂骂咧咧地干啥。
“你他娘的,还真不是运气好,懵的啊,难怪耳钉说啥也要继续教你呢,这他妈的要是你将来成气候了,她也跟着红光满面啊。”
“来。”他手从兜里掏出来,“保持住,黎叔给你赏,当师傅的也不差事儿。”
一张皱皱巴巴的两元钱塞到了我手里。
“哎呀,我师傅太大方了!”我拿着两块钱,赶紧揣进口袋,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你说这两块钱,我是先买上一套房子啊,还是先买上十几身衣服啊,花不完啊,根本花不完。”
“买了房子,师傅先住!”
“滚蛋,嫌少是不?”大柳倒是也不在乎,“黎叔的钱师傅只是替你保管,这两块钱是你师傅自己掏兜儿,知道不。”
忙活了一整天,火车上再怎么样也没睡踏实,在外面聊了一会儿,我们就回屋了。
大金牙不知道从哪打了一盆热水,见我回来了,用脚朝我这边踢了踢,“创可贴摘了,热水泡一泡,让血液流动,第二天就没啥事儿了。”
简单泡了一下,我们四个人就睡下了。
就这样,第二天我就继续练习捻针立针,芳姨又出去买回来了豆子。
分豆子,捻针,立针,掺和着来,都没落下。
当天晚上,我师傅大柳用青旅的公共电话亭打了个电话,回来后告诉我们,黎叔的人几乎到全了,明天一早,其他人原地等着,他点到名字的,跟他去会一会‘镇九河’。
镇九河,便是这河北地界上,蹬大轮的老荣头子。
不过与东北不同,就一个黎叔,河北这边蹬大轮的老荣头子还有那么几个,几个人分这么一大片的地方,这个镇九河,算不上最顶尖的,但也不是最末流的那种,在中间晃荡着。
再详细的,黎叔在电话里没讲,所以也就只能知道个大概。
“镇九河,听着还挺气派的,就是不知道手底下老荣都有几斤几两,够不够上咱们的秤啊。”大金牙盘腿坐在床上,一动弹就待着床铺嘎吱嘎吱响。
“能站住脚儿的,哪有差的。”芳姨用湿抹布擦着自己的假貂大袄,十分担心,“你就合计呗,这个镇九河,他要是没两把刷子,他能驳黎叔的面子吗?”
“我说大金牙,你要是有把握,你就自告奋勇呗,抽签归抽签,你站出来拍胸脯告诉黎叔,我要单挑十个,也能给你露脸的机会。”我师傅大柳靠在墙儿,摆弄着打火机,脚底下堆了十几个烟头。
自从打了电话,他烟就没离手。
“黎叔从咱们这一堆人里面选了谁啊?”大金牙问。
“我一个,他一个,其他的,小彩去通知了,我不知道还有谁。”
“他?”大金牙在床上好悬没摔下来,嘴巴张开,大金牙龇了出来,“你没开玩笑吧,明天去见镇九河,那是撑面子的,咋选了这么个小崽子啊?”
是的,我师傅大柳刚刚指的是我。
黎叔选了明天和他一起去见镇九河的人里面竟然有我一个!
“不能吧?”芳姨也停下了手上的活,把大衣披在身上,瞧着我,“黎叔选他干啥啊?”
“你俩这么好奇,你俩给黎叔打电话问问呗。”大柳又点上一根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我他妈也想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