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他们三个一头雾水,我也懵了。
啥场合啊那是。
东北蹬大轮的头子,和河北这边有名有姓的老荣头子照面。
谁不带点精锐在身边啊,手上的功夫咋样先不说,至少得块头大吧,对面要是狗急跳墙,直接大打出手了,个高块头大的往前顶啊!
我去了能干啥?
卯足劲跳起来,也碰不着别人脑袋啊!
要艺没艺,要身板没身板。
看着大柳不像开玩笑的样,大金牙和芳姨俩人热烈地讨论起来。
“我觉着啊,说不定黎叔把这小子当吉祥物了。”大金牙分析得头头是道,“你想啊,咱都多长时间没圈到肥羊了?这小子刚来,第一天吧,就踩了那么好一个点子,黎叔估计是觉得这小子多少有点运气了。”
“你快歇着吧。”芳姨不以为然,“黎叔是信这些东西的人吗?”
“他一路爬上来,靠的是狠,是手段,是手法,是荣门的基本功,啥时候靠过运气啊。”
“不是,那你说是因为啥?”大金牙撇撇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芳姨,“咱不管其他站点的老荣,就说咱们站点,你和我谁不是有点名气的啊,撑门面,站场子,选不到咱俩头上,选到这小崽子身上了,你说黎叔图个啥?”
我师傅大柳在边上听了好一会儿,一捏烟盒,发现空了,这才有功夫插句话,“你们俩啊,别纳闷了,我倒觉得,这是好事儿。”
“甭管咱最后是输了还是赢了,东北这一片儿还是黎叔的,他还是老大,那轮换站点的事情就还得进行下去,他对我我徒弟这么上心,到时候说不定让我徒弟说上几句话,咱不用过手,比试,也能混个还不错的站点呢。”
“但是。”大柳顿了顿,神情严肃地看着我,“前提是,你得给黎叔争点面子啊。”
我怎么争面子?
“大柳你快别扯淡了,他怎么给黎叔争面子?”
“是啊大柳,你该不是觉得这种紧要的时候,黎叔会让这小崽子上去比量几下吧?”
哪怕是芳姨也不认同大柳的观点,指了指我的手指头说,“他这手都还没消肿呢,跟小猪蹄子似的,立针分豆儿都不利索呢,跟别人比什么?比指法?还是比镊子,比刀片儿?”
“黎叔真让他上了,反而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芳姨皱了皱眉,心有余悸地说道:“你们可别是黎叔笑脸给多了,忘了他对自己人下手有多狠了,就小彩,发财和太岁怎么样?黎叔的左膀右臂吧,早些年在外人面前折了黎叔的面子,鞭子都抽断了几根。”
提起这段往事,大柳也不乐观了,愁眉苦脸地看着我,“哎,黎叔咋想的,我也不清楚啊,你们这么一说,那还是别去了的好。”
几个人说来说去,就是没一个人问问我的想法。
去!
我当然要去!
我有办法不去吗?
黎叔开口,我第二天早上不到位,我在荣门还怎么混?我师傅大柳要吃瓜落儿,大金牙和芳姨也好不到哪去。
这一晚上,大家伙都没睡好。
我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
期待多一点,担忧少一点。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师傅就起来了,大金牙和芳姨两个人嘱咐了我半天。
“装哑巴。”大金牙说,“千万别说话,就是有人拿烧火棍子烫你,你也一声不吭,听见没,少说话不犯毛病。”
“装瞎子。”芳姨苦口婆心地跟我说,“去了你就找个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啥都别看,看见了你也装没看见。”
“行!”我点头应了下来,“我直接装植物人!”
哑巴,瞎子,聋子,装植物人就直接到位了。
“你们搁这瞎操心啥啊。”大柳领着我出门,“我跟着呢,有啥事,不还有我在跟前呢吗。”
“再说了。”他扫了眼俩人,把我往宽阔的后背藏了藏,“这是我徒弟啊,你们俩这么起劲呢。”
出了门,外面天还没彻底放亮,还起了雾,啥都看不清。
我紧了紧衣服,跟在我师傅屁股后面,折腾了一个来小时,腿和公交车替换着,到了市中心。
“不往偏僻的地方去吗?”我好奇地问。
他没搭理我,自从出了门,他眉头就一直皱着,两手插在口袋里。
“我寻思了一下,大金牙和耳钉说的对,你装植物人吧。”
“现在开始就装。”
我能明白,这都是为了我好,当即点了点头。
“听见没?”我师傅又问了一遍,“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我继续点头。
眼见他要扬手揍我了,我赶紧解释,“不现在开始就装植物人吗,植物人哪会说话啊。”
我师傅被气笑了,紧张感稍微少了些。
黎叔和镇九河定下的见面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茶楼。
我们到的时候,茶楼外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两群人,各有三十来号,隔着街道对望,泾渭分明。
茶楼下站着的是镇九江的人,过了街来,是黎叔的人。
我虽然一个都不认识,但我看见了小彩,自然也就能分清往哪边站了。
小彩正和身边的几个人低声交代些什么,看见我和大柳过来,这才强挤出些笑模样,走了过来。
“行啊,你小子。”
“黎叔提了一嘴。”
我微微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小彩也没在我和大柳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寒暄了两句就继续走回去和最开始那几个老荣交谈了。
估摸着,那几个就是黎叔手下的荣门好手了。
发财和太岁两个人折了,但这么多老荣里面总归还是有不少硬茬子的。
这茶楼看着还挺上档次的,比很多大饭店都要气派些,五层楼,一层估摸着得有百来平米。
就是这个位置不算太好,即便是在市中心,我左右看了看,也不是人 流量多的那种街道,几乎是开在死胡同里了。
冷风如刀,一阵阵刮过,两群人僵持着,对方也有窃窃私语,一边低声交流,一边用阴狠轻佻的眼神往我们这边瞟。
不过,某一时刻,两群人很有默契地安静了下来,齐刷刷扭头看向不远处并排走来的两个人。
黎叔。
镇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