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规矩啊。”
我师傅在边上嘀嘀咕咕,“往常都是抽签,看这回的意思是不抽签了?”
我听见后面有人接话,“那这意思就是不抽签了,就可狠的来,都出狠的,谁也别埋怨,没运气了,就是看手上的艺能不能过了关了。”
“可这望手和下手,这两手一个比眼力一个比手艺,另外四手,怎么个比法,没个标准啊。”
“是啊,六手要是单独拎出来,也就望手和下手有个比,其他的四手都是相互搭配着干活的,单蹦儿出来,咋搞?”
“对啊,情况不一样,四手干起活来的难度也不一样,这玩意儿怎么个比法儿?”
我竖起耳朵听着,听完了这边的,又去听对面的。
这一听我就感觉不咋对劲。
这次的规矩显然和以往不咋一样,咱们这边讨论的都是规矩的事,还有其余四手怎么比的事,可对面那帮人只是在讨论该选谁,不该选谁。
这不是奇了怪了吗。
他们不好奇这规矩咋变了吗?
还是说,他们早就知道今天的过手规则大概是啥样了?
我斜眼瞅了瞅黎叔,又看了看镇九河,他们俩倒是一个比一个冷静,也是,这过手的道儿是他们划下的,要是黎叔觉得不对,肯定也不能应下来。
老荣头子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我说的着吗。
消停儿眯着吧。
当然了,我肯定是希望咱们能赢的。
“黎叔,您请吧,龙家营站怎么走,不用我带路了吧,两个小时后咱那边儿见。”
镇九河爽朗地大笑几声,拔腿就走,他的那些人自然一窝蜂地跟了上去,这老些人一起从茶楼里走出去,声势还挺大。
“咱也走吧,研究研究。”黎叔也没耽搁的意思,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率先下了楼。
小彩紧随其后,我们其余的人落后两三个身位,跟在后面。
出了茶楼,黎叔领着我们一路往龙家营站赶,在快要到的时候,找了一家还开门营业的早餐店坐了下来。
咱也不知道是因为挨着东北啊,还是河北早餐也吃一样的东西,外酥里嫩的大果子一盘盘端了上来,红乎乎的辣椒油在白嫩的豆腐脑上浮着,有点发蔫的香菜段撒在上面。
咕咚。
我咽了口口水。
咱们这帮人坐了六张桌子,都是外摆的,我和大柳自然没机会坐黎叔那一桌儿。
谁能坐过去,谁不能坐过去的,心里也都有数儿呢。
黎叔低声和小彩说着什么,边上的几个人都皱着眉头听,其余的几张桌子也都竖起耳朵想听点下巴嗑儿。
就是没人动手吃东西。
不是。
这大果子就得吃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啊,时间长了,外皮儿软乎了,那不成了油馒头了吗,还吃个什么劲儿啊。
这豆腐脑也得吃热乎的啊。
谁都不动筷儿,盯着黎叔呢。
得,你一个人饿着,其他人也都跟着饿着。
说了好一会儿,黎叔可算是动手了。
我眼睛一直盯着他呢,他一动,我赶紧就跟着动了。
筷子往大果子上一夹,半根半根往嘴里送,勺子舀得飞起,眨眼的功夫豆腐脑下去了半碗。
根本就不烫了都。
吃着吃着,我发现不对劲,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呢?
还有,我脚咋这么疼呢,低头一看,桌子下面,我左右边上坐着的人,一人踩着我一只脚,那叫一个使劲,恨不得把我给碾进地里头。
再一抬头,我师傅大柳那眼珠子都冒绿光儿,恨不得把我给吃了。
我们这一桌全都盯着我看,其余的几桌也都一样。
完犊子,坏事儿了。
我眼神一点点移,移到黎叔那桌,他正微笑着看我呢,手上夹着的大果子,就咬了那么一丁点儿。
感情就我一个人在吃啊!
我知道坏菜了。
可这时候说啥都晚了啊,说啥都不对啊。
谁能想到,黎叔动筷了,其他人也没吃啊。
眼瞅着氛围有些奇怪,我师傅大柳一咬牙一跺脚,端起豆腐脑就往最里面倒。
“哈哈哈。”
黎叔抬起筷子指了指我,“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胆子还没一个刚进来的小孩大,他都能吃这么欢,你们都合计啥呢,赶紧动筷,吃饱喝得了,上站台了。”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开动了。
很快,大伙都吃完了。
一群人朝着龙家营站走。
天此时已经开始见亮了,街上的雾也开始淡了起来,路面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我看见走在最前面的小彩不断和黎叔沟通着什么,一下一下地确认着。
惊慌失措中还带着点不可置信。
这个消息,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都知道了。
跟扩散一样,那种表情在身后的几个人中炸开。
紧接着我看见一个人摇了摇头,小跑到黎叔跟前继续确认,最后眼珠子瞪得溜圆,扭过头朝我师傅大柳这边看了过来。
不是一个,很快,前面的一排又一排,所有的老荣都扭头看向最后。
最后面就是我和我师傅大柳了。
他为了找机会训斥我刚才吃饭的时候跟饿死鬼一样,故意走在了最后,这功夫被这么老多人盯着看,多少有点发毛。
捏着我的手用力收紧,低声道:“你他妈看看,你说你吃那么快干啥,没吃过大果子啊,没喝过豆腐脑啊,你看着吧,指定是黎叔说啥了。”
至于吗?
心眼儿跟针鼻儿一样,能当上老荣头子吗?
再说了,才刚夸过我,赏了钱,转身就因为这点小事儿要罚我。
“师傅,搞不好他们看的不是我,是你呢,咱这次不是抽签了,黎叔搞不好派你出去和对面过手呢。”
我能明显感觉到我师傅脚步停滞了一瞬。
“哎呀,还真有可能啊。”
“你师傅我那也是……”
话还没说完,我师傅把我给丢在一边,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黎叔的方向跑了过去,估计是问问究竟咋回事去了。
很快,我师傅的表情被同化了,和其他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甚至比其他人还严重点,表情都不会做了,同样扭过头,一脸错愕地盯着我。
我扭头看看自己身后。
我后面没人了,这些人看的只能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