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我心里发毛了。
不能就因为我吃饭吃着急了,要怎么样吧。
我师傅走了回来,站在我边上失魂落魄地盯着我上下打量,嘴巴张开又合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师傅,你说句话啊。”
“咋了?”
喉结滚动,我师傅大柳艰难地说道:“黎叔说了,望手这一轮,你上。”
我愣在原地,这回是真成植物人了。
我上?
没开玩笑吧?
这种场合要我上!
两个老荣头子把道给划下来,就是摆明了双方都出最狠的才行,怎么可能轮到我呢!
难怪这帮人一遍一遍地找黎叔确认呢。
换了谁也不能信啊。
可如今再不信,也得信了。
事情在这摆着呢,骗自己有啥用。
事到脑袋顶上了,缩头是一刀,不缩头也是一刀。
霎时间,我浑身的气血都往脑子上涌,基本上就和我第一次抢那个小孩的红包差不多了。
最开始我还想着等过几年再有这种扬名立万的机会,我能上呢。
这回好了,现在机会就摆在我面前了。
我握了握拳头,靠了靠我师傅大柳,“那我就上呗。”
“你上炕都费劲呢。”大柳的声音有点发干,“你知道输了的要断指不?”
“你知道输了的要挑手筋,断拇指不!”
“这次输了的,这辈子就是荣门的边角料,永远没机会再上火车蹬大轮!”
前方的人并没有停下来,一直在朝着龙家营火车站走,我和大柳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很快,前方的小彩掉头找到了我和大柳。
“六手对六手,黎叔点兵点将,点到你头上了。”她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从刚刚的震惊和不安当中走了出来,冷静地看着我,“这次过手的六个人已经定下了,顺序倒着来。”
原本我只是一个看客,但如今我身在其中,很多东西我必须得知道。
小彩不愧是黎叔的左膀右臂,语速极快,但又字字清晰,言简意赅地把规矩告诉了我。
果然,我想到的东西,黎叔也都想到了。
他知道这次过手,对面是有备而来,扣下发财和太岁,就是为了逼黎叔过来。
不抽签,而是自己选人,就是有足够的底气。
望手比眼,下手比手,自古以来就有这条道儿。
荣门有本事的,大多也都在这两手上,只有在这两手上艺不够的,才会轮到,换手、接手、搅手、擦手。
这四手,怎么比,怎么断输赢,镇九河绝对是占了便宜的,但明面上还算过得去,黎叔也就认了下来。
但这方面吃了亏,黎叔就在其他的方面找平。
六手对六手,也就是六局。
要是三胜三负,这岂不是扯平了。
其余四手上对面占了便宜,黎叔就商量着,要把望手和下手,这两门的点数给提上去。
但镇九河没同意。
最后商榷下来,只有望手这一门!一局顶三局!
一共八分!
望手独占三分,其余五手赢的一分,输掉的没分。
倘若最后是平分,那就是黎叔和镇九河亲自下场,分出胜负!
听完整个规则,我师傅大柳腿都有些发软,“小彩,黎叔是怎么想的,望手一门占三分,能让这个毛头小子顶上去!”
“他要是输了,荣门还有他的活路吗!”
我能听出我师傅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清楚他是在为我考虑。
“镇九河这老小子敢这么玩,另外四手他肯定有信心吧?他能接受黎叔的条件,对面要出的望手,得是火眼金睛吧?你让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怎么比?”
“他他妈连海参都不知道是啥,连洗 浴中心二楼代表什么都不清楚,哪来的阅历啊!”
“望手要眼睛尖,脑子活,阅历高!”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小彩扭头看了眼已经走远的黎叔等人,将我和大柳领到了一边。
“你说的,我知道,黎叔会不清楚?”小彩弯弯的眉毛已经打成了一个疙瘩,紧紧皱在一起,盯着我师傅大柳,一字一顿,“黎叔说了,我们就只能照办。”
她又看向我,“我不知道黎叔为什么在你身上压宝,但我给你说明白了。”
“下手这一门,我上,不管对面是谁,我都一定能拿下。”
“你要是能赢,至少是平局,你要是输了。”她顿了顿,死死盯着我,“那基本上就完了。”
我要饭的时候都没这么大的压力,这些话从小彩嘴里说出来,没进我耳朵里,而是变成了大铁疙瘩,一块一块地砸在我背上,给我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我师傅说得没错。
镇九河敢六手拆开比,一定是盘算过的,敢接下黎叔的规矩,他对自己这方要出的望手百分百的信任。
可黎叔对我是哪来的自信呢!
这时小彩抬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捏了捏,“黎叔原本没打算让你上的,他有信心的也不是你,而是我,还有另外一位望手。”
“所以才要在望手和下手上押宝,想要提高到两分,但对面只同意了望手这一门。”
嘶。
我抽了口气,脑子一转,有些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了。
“你的意思是,当对面同意望手一门顶三门的时候,黎叔反而不信任门下的望手了?”
小彩黯淡的眼睛骤然亮了不少,有些惊喜地看向我,“我现在好像有点能明白黎叔为啥要把宝压在你身上了。”
我和小彩的对话让大柳听得云里雾里,在边上急的脸都红了。
“啥意思,我咋没听明白呢?”
小彩有些嫌弃地扫了眼大柳,“你想不明白是正常的,你要是脑子再好使点,发财和太岁的位置,有你一个。”
随后她便解释起来。
“你刚才不是也都反应过来了呢,怎么绕个弯就晕了,镇九河敢同意黎叔,不也就意味着他对门内的望手有足够的自信吗?”
“他自信了,反而就让黎叔对门下的望手不自信了。”
小彩继续道:“黎叔原本选的那个望手号‘大乌龙’我知道这个人,在黎叔门下的一众望手当中算是拔尖儿的,也出过几次大货,但他给黎叔的底气远没有我来的这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