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彩又看向我,“黎叔才临时决定让他上去试一试。”
“毕竟,这小子望手的天赋刚入门就展现出来了,与其让大乌龙上,不如让他上。”
这回大柳也听明白了,下意识地喃喃道:“黎叔还真是有魄力啊。”
“行了。”小彩拍了拍我的肩膀,“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是金子是土卡啦,大火烧上三天三夜也就见分晓了。”
“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这一身皮了。”
小彩说完,眼神凝重地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快步去赶黎叔了。
我和大柳也不由跟在后面加快了脚步。
“那个啥。”大柳和我并排往火车站走,在我耳边絮絮叨叨,“你师傅帮不了你啥了,等会眼珠子放亮堂点,脑袋瓜子转快点。”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吗,我再和你说点望手的小窍门。”
我师傅的话我都听进去了,但我胸腔里不知道啥时候住进去了一个秧歌队,打鼓的打鼓,敲锣的敲锣,一个比一个劲大。
咣咣咣!敲得震天响!
连带着我耳朵的鼓膜儿都在震。
嘴里早就一点唾沫都没有了,手指头尖儿冰凉,走起路来,脚和腿都像是别人的。
“精神点。”我师傅提了我一把,用力拿拳头在我身上捶来捶去。
就这样,我站在了龙家营火车站的外围。
远远地看见了黎叔和镇九河两个人站在进站口的位置。
两人身后还就是茶楼的那一帮人。
靠的近了,黎叔朝我招了招手。
我师傅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我攥紧拳头,深呼吸几口气,打起精神走了过去,到了跟前,规规矩矩地鞠躬拱手,道一声黎叔。
镇九河身后的人分成了两群,为首的六个,应当就是选好要盘道儿过手的六个。
黎叔这边也是一样,小彩领着四个人站在黎叔身侧,添上我一个,正正好好的六人。
“怎么的,老黎?”镇九河这功夫才反应过来,我走过来见黎叔不只是见那么简单,而是等会要比划比划的六手之一。
他指了指我,有些诧异,“这别告诉我这小崽子等下要上啊。”
不等黎叔说话,我往前上了一步,“好歹也是一个荣门头子,喊谁都是小崽子,是不是有点和身份不对路子了。”
摆明了要撕破脸了,两方都拉好架势了,哪还有什么和和气气。
管它一会是输了还是赢了的,这一声小崽子我要是应下来了,让黎叔的脸往哪放。
天塌下来了,也是黎叔顶着,我只要硬气点就行了。
“哈哈哈,你小子。”镇九河自然也不会因为我回了他一句就大发雷霆,指着我笑了笑,一捶大腿,“要不怎么说东北这一片你姓黎的能坐稳呢,这魄力我是真比不了。”
“这小子有十岁没有?”他上下打量我,“从娘胎里面就开始练眼力,也就十年的光景,你敢让他出来,那这便宜我可占大了。”
老荣头子都这么说了,根在后面的人当然也不能差了事儿,镇九河身后的六个当即跟着笑了出声,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平头中年,往前上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等下输了别哭鼻子,断了指头我给你买糖吃。”
我知道,他就是镇九河选出来的望手。
“四十多岁了,等下输了,你这张脸恐怕要掉在地上再也捡不起来了。”
紧张都已经紧张过了,心里打鼓也已经打过了,这时候我哪还有退路能走,走到黎叔跟前的时候,我就已经全想明白了。
要么借着这个机会登堂入室!
荣门的门槛我骑着高头大马踏进去。
要么断手指挑手筋,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轮到我上台的时候,我就一定要上台,心里的鼓点权当给我助威了!
怕输才会紧张,想赢只会兴奋!
我现在身体依旧在发抖,但我自己清楚,这不是怕,而是已经站在荣门门口,想要往里迈的迫切。
我指着人来人往的龙家营火车站,又扭头看向那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笑了起来,“你的这张脸会被我撕下来,丢在地上,被这人来人往一脚一脚地踩进地里。”
“呵呵。”那中年和镇九河都释怀地笑了笑,对我放下的狠话毫不在意。
镇九河摆了摆手不再看我,而是转头看向了黎叔,“时间差不多了,那咱唱号?”
“行啊。”黎叔双手背在身后,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就唱号。”
唱号。
老荣过手前,双方各自报上自己在荣门的号。
胜负过后,赢的名头更亮,输的越来越臭。
因为顺序被颠倒,本应该第一个上场的望手落在了最后,先唱号的是擦手。
“油耗子。”黎叔这边选中的擦手站了出来。
“黄胶鞋。”
镇九河那边的擦手接话。
“三进宫。”黎叔这边第二个人站了出来。
“罗锅。”
一个接一个,一个对一个。
轮到‘下手’了。
小彩定了定神,迈步出去,拱了拱手,“小观音。”
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小彩的号。
小观音。
听着就带劲。
“油泵。”镇九河那边的下手号不咋样,人也有些发怵,有些不敢看小彩。
显然,他是知道小彩的号的。
也难怪镇九河不同意‘下手’一门算两分呢,自己的人都不自信,怎么指往镇九河相信他。
荣门六手,五手唱号结束。
轮到我了。
我往前上了一步,站在小彩身边。
“书生。”
这个号在场的除了我师傅大柳都是没听过的,黎叔的目光朝我看了过来,笑呵呵地开口,“行啊,自己起了号了,我给你准备的,就算了。”
“书生。”他又重复了一遍,略微点头,“有点意思了。”
那个中年轻蔑地笑了笑,朝着镇九河一拱手,“招子。”
招子,在很多走偏门的行当里面,就是眼睛的意思。
望手最考眼,他的号就叫‘招子’,还真就对上了。
和前面五位相比,只有招子出来的时候,镇九河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的信任度可见一斑。
唱号结束,‘擦手’下场。
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