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子唱戏,小角儿都是在开场的时候上台,压轴和大轴在最后。
这场比试也是一样。
规矩已经定下,六手的顺序掉了过来,擦手先上场,一一比过。
小彩,小观音是压轴的。
望手独占三分,是无可争议的大轴儿!
最后上场。
黎叔这边的擦手和镇九河那边的擦手两个人朝着龙家营火车站入站口走去。
虽然不清楚其余四手究竟是怎么个比法儿,但有一点是定了的,这一次不上火车。
划好的圈子就是在龙家营火车站的进站口,候车大厅,以及站台。
速战速决,天黑之前,见分晓。
上了火车,时间就被拉开太长了。
“那掌线儿的也跟着吧?”镇九河在边上笑着,一招手,边上一个老荣给他递上了一杆铜质的烟枪。
掌线,就是荣门之间过手,专门盯着双方不犯规,不作弊的。
正常情况下,得找个第三方,和两者之间都没啥利益挂钩的,或者是请个门内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出来,但黎叔和镇九河这两位在各自的地盘上,都已经是脑袋顶到荣门房梁的级别了,德高望重?
他们就是望重了,德高不高,暂且抛开一边不谈。
因此,这时,双就只能各出一个掌线儿的。
掌线的了解规则,黎叔这边的掌线盯着镇九河的人,镇九河的掌线盯着我们这边的人。
这种比试,有人使脏手段的概率微乎其微,哪怕是输了,也比名声臭了强。
黎叔这边出的掌线我认识,卖黏苞米的老头——老苞米。
镇九河那边的是一个干干巴巴的瘦老头。
这俩人年纪差不多大,都是土埋半截的水平。
两个人跟着各自的擦手朝着火车站去了。
“咚咚。”镇九河拿着铜烟杆,在地上敲了敲,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子来,捏出一小撮烟丝塞在了烟锅儿里,大拇指按压住,怼了怼,“黎叔啊,你那两个好手,真是不错啊。”
嚓地一声,镇九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来,擦着了一根,把烟丝给点上,眯着眼吧嗒吧嗒地裹了几口,扭头略带玩味地看着黎叔,“我听说是叫太岁和发财吧,真是可惜了。”
这话一出,本就对峙的气氛登时剑拔弩张起来。
当师训徒,和对子骂父都是一样的。
发财和太岁两个人是黎叔的徒弟,被挑了手筋,半个身子都栽出荣门外了,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这场过手就是因这两人而起,镇九河这时候提起来,捧是假,贬是真。
至于他装成一副惋惜的样子,那更是扯犊子了。
尿裤子上了,你知道抖了,大鼻涕吸溜进嘴里了,你知道甩了,早干嘛去了。
谁都清楚的事情,太岁和发财被抓了,能不报黎叔的号吗。
不给面子就是不给面子,扯那么多干啥啊!
“是好手啊。”黎叔淡淡地笑了笑,手揣进大衣兜里,掏出一个铁的打火机来,伴随着清脆的弹盖声,黎叔也点上了一颗烟,“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他们越界,吃横梁,合该如此。”
“不过嘛。”两道烟痕从黎叔鼻孔里喷出来,他手往上抬了抬,盯着烟看了看,继续道:“今个儿以后,你最好也把手下的人看好了,到了东北的地界上,伤了残了在所难免。”
“哈哈哈。”镇九河爽朗地笑了笑,“明白,明白。”
两个人没把话说得太过,但彼此双方也都知道,这梁子结大了。
说什么都是虚的,输赢才是真的。
今天过后,谁能全须全尾儿地从龙家营火车站走出去,谁把后半辈子葬在这。
时间一分一分一秒地过,镇九河一直悠然自得,烟锅的烟灰都在脚下堆了一小块儿。
一直到太阳彻底升了起来,火车站的人越聚越多,第一场‘擦手’的比试才有了结果。
两个擦手从龙家营火车站的候车厅出来,胜负一眼便知。
镇九河那边的擦手‘黄胶鞋’趾高气昂,脚下生风,嘴都要歪到天上去了,远远一照面就对着镇九河做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我们这边的擦手‘油耗子’,一脸落魄相,几步道走了不知道多久,回到黎叔跟前脑袋一低,身子都有些打摆子,真就成了耗子了,说话成了‘吱吱吱’,半天才艰难地说出一句话来,“黎叔,我输了。”
“嗯。”黎叔抬了抬眼皮,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挥了挥手,“歇着吧。”
油耗子一低头钻回了老荣当中。
老苞米和对面的掌线儿都没回来,就说明这场比试没什么好说的。
“我这可就先下一城了。”镇九河笑容满面,举起烟杆子在‘黄胶鞋’身上敲了敲。
他们那边一个个笑着恭喜,我们这边没一个人说话。
很快,过手下一轮。
油耗子就站在我身后,我都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他一直在抖个不停。
打头阵的输了,气势上自然而然就矮了一头,压力可想而知。
“靠你们了。”他声音比耗子还小,像是声带刚长出来一样,发音都不准,我合计了好一阵,才听清楚他说的是啥玩意。
没人回应他。
最后还是小彩看了他一眼,轻声安慰道:“还没完呢,先不用急。”
临近中午,龙家营火车站已经被挤了个满满当当,日上三竿,第二轮过手的老荣也都出来了。
我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和刚刚看见的‘黄胶鞋’和‘油耗子’一模一样。
一个得胜而归,另外一个丢盔弃甲。
镇九河连下两盘,比分自然就是二比零了。
镇九河肉眼可见地比刚才更兴奋了一些,看向黎叔,“看来还是我手下的老荣学艺更精啊。”
眼见黎叔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微微点头,镇九河提着烟杆在手上转了一圈儿,双手背在身后,对身后的一帮老荣道:“咱这是占了便宜的,黎叔的两个好手,躺在医院呢,都没上。”
“那两个可是全才,两个人搭配起来能顶个四手呢。”
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可偏偏我们这边连输两盘,斗嘴都没啥支撑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