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拉好架势要碰一碰了，大乌龙出来，黎叔和镇九河的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身上。

大乌龙腮帮子鼓了鼓，看起来是在咬牙，朝着黎叔的方向上了两步，想要再靠近些和黎叔说点啥，却被黎叔睥睨的眼神给定在了原地。

“黎叔。”大乌龙悻悻地道：“还是我上吧，这最后一哆嗦落在这小崽子身上，大伙心里都不放心。”

不等黎叔说话呢，我就见我边上的小彩已经把手伸进了口袋，再掏出来的时候，刀片儿已经夹在指头缝儿了，死死盯着大乌龙。

看这架势，黎叔只要是甩个眼神，她就要把大乌龙给废掉。

这要是没外人，你私下和黎叔说说，这事儿还小点，可当着外人的面，你跑出来质疑黎叔的决定，这不是找弄呢吗。

黎叔没说话，只是朝边上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可大乌龙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明明腿肚子都有点发软了，就是站在那不动地方，语气中带着一丝祈求道：“黎叔，你让这个刚进荣门几天的小崽子上，我大乌龙心里有点不服气。”

可能是第一句话给自己打了气，大乌龙继续往下说的时候没那么抖了。

“让我上咋样也比他强，我上还有机会，让他上，那不是就等着输了吗。”

这话一脱口，黎叔的眼神有些阴厉了。

我也清楚，刚才黎叔已经给过他机会了，他还不知道顺坡下驴赶紧退下去，还在这叨叨。

“下去吧。”黎叔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等今晚上再说你的事儿。”

镇九河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边上笑呵呵地开口，“我说老黎啊，你这手下的老荣怎么还不听你的话呢。”

“但是我还真得给这……”他抬起烟杆子指了指大乌龙，“这叫啥，没啥名气吧，他咋说岁数也在这摆着呢，望手这一门，可是年纪越大越吃香啊。”

小彩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按住了大乌龙的肩膀，往后扯了扯，低声道：“回去吧。”

大乌龙还是没听劝，肩膀头一晃，朝着黎叔拱了拱手，忿忿不平道：“黎叔，你让他上，发财和太岁的仇那就彻底报不了了，咱今天还得折六个在这，我上了还有点机会。”

大乌龙这话听着就一点底气都没有。

还有点机会，啥叫有点机会啊。

有点机会这种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就是认怂，谦逊是美德，可你也得分时候分情况啊，这工夫是你谦逊的时候嘛？

灭自己志气，涨别人威风的东西。

这不就根对面油泵怕小彩，惧怕小观音的名头一样嘛。

结果呢，输了吧。

或许是大乌龙提到了给发财和太岁报仇，黎叔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对着边上的镇九河微微摇了摇头，轻笑着，“让你见笑了啊。”

随后他看向一直弓着腰的大乌龙，语气重了几分，“下去吧，我定好的事情，变不了。”

“还是说，你们都是这个想法？”

黎叔的目光从大乌龙身上拔出来，分散到后面的那些老荣身上。

鸦雀无声。

可这时候，不说话，就已经算是默认了。

在他们眼里，我一个刚进荣门没两天的，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大乌龙。

呵，难怪他们没一个人是黎叔呢。

他们懂他奶奶个腿儿啊，明知道赢的机会不大，还要因为资历老让他上去试一试，咋的，输的好看点等于赢呗？

黎叔的眼神落在这群人身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人顶不住了。

“大乌龙，下来。”

“让……让……”有人忘记了我的号叫啥，还是边上有人提醒才记起来，“都听黎叔的，黎叔觉得书生行，就让书生上。”

大乌龙此时也没像刚才那么倔了，我估摸着是刚才这帮人在后面合计呢，让大乌龙出来替我，然后剩下的人在后面给他打掩护，可现在都顶不住黎叔的压力了，松了口，大乌龙一个人咋的也不敢硬刚黎叔。

“都听黎叔的。”大乌龙腰杆子又弯了些，一低头回去了。

有了这么一档子事儿，镇九河那边的老荣脸上的笑容又蹭蹭蹭多了不老少，交头接耳对着我指指点点。

已经能想象到他们在说啥了。

我忽略掉了这些外在的东西，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挽起袖子往前走了两步，抬起胳膊指了指一副看戏模样的招子，勾了勾手，“来吧，轮到咱们俩了。”

“去吧，招子。”镇九河不屑地扫了我一眼，“外来是客，给黎叔留点面子，啊，听见了没。”

“嘿。”招子头也不扭地应了一声，“九爷，您就瞧好吧。”

老苞米和对面的掌线儿率先一步进了人群，我和招子紧随其后。

我能感觉到我的背后有好多双眼睛在看我，管他有没有人信我呢，头也不回地扬了扬胳膊。

一扎进人群，我本想着看看招子要怎么整，从哪起，可一扭头的功夫，他已经不见了。

干脆，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总不能上来就考虑特殊情况，先按照望手的顺口溜来。

看人先看手，看手先看袖儿。

我没有着急往前走，而是不紧不慢地视线下移，看着从自己身边过去的每个人的袖口和手。

有些时候吧，看一个人的手，就能知道手主人的年纪。

是老还是少，是男还是女。

粗糙的手，我直接掠过，专门找手指头看着干净，细芬儿的，专门找袖口干净的。

全身的精力都放在一对眼睛上，看了十几双手后，我的眼睛有点发花了。

也没瞧见谁的手像是保养很好的黄花大闺女一样。

不能急，不能急。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虽然身上没个看时间的东西，但我本人对时间的概念还是比较敏感的。

当初在饭店门口，进去一桌客人，大概多长时间出来，我都能估摸个大概出来，管它是一个来小时还是三个多小时，误差也就在个几分钟之内。

这玩意就是熟能生巧。

因此，我知道，比试也才只过了不到六分钟，还有大把的时间。

不急。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