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傅大柳,芳姨还有大金牙,很快就挤了过来,把我给围住了。
“完犊子了,这下彻底他妈完犊子了!”
我师傅大柳一把给我搂住,那力道大的好悬没给我肋骨给干折,“师傅反正是能帮的都帮了,黎叔他不同意啊。”
我听了一下,感情我师傅刚才去找黎叔说话是想等输了的时候,他来替我受惩罚。
断指头他替我断,挑手筋,他替我挑。
“你也用不着这眼神看我。”大柳一见我看他的表情太感动了,连忙摆了摆手,“你当时师傅白替你呢是不?”
“你他妈得替我养老的!”
“你小子有天赋,这次实在是太仓促了点,给你点时间,你早晚能成,我这一把年纪了,就算是残了废了,也还能还在荣门里面混口饭吃。”
“黎叔会管的,大不了就和老苞米一样找个火车站待着呗,也没啥的,他不是也好好的呢。”
说到这,大柳苦笑着,抹了一把脸,“可惜黎叔压根就不同意啊,这下可真他妈完犊子了。”
“你小子怎么想的啊!你蒙也蒙个差不离的啊!你选个农民工干啥啊!”
芳姨挤了过来,一把拽开大柳,“去去去,你急个六饼啊!”
“你不是说了吗,这小子将来能成,那怎么这次就不能成呢?”芳姨斜了大柳一眼,认真地看着我,“你根姨说,你是不是瞎选的?”
芳姨之所以没那么慌,我估摸着就是因为我第一次亮眼睛,就定准了,她还是不太相信,我是随便选的。
我四下看了看,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师傅,芳姨,我不敢说我一定拿下,但我不是瞎选的,我是靠眼睛看出来的。”
“耳钉啊,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搁这裹乱!”大金牙也凑了过来,“我知道这小子第一次亮眼就定准了那一对夫妻,可这玩意一次不能当百次用啊,咋说他也是刚进荣门。”
“这种场合,我上去都得抖,你指望这小崽子能不慌啊,慌了就容易出错懂不?”
“哎呀哎呀。”大金牙和我也没那么熟,咱也不知道为啥他也跟着这么着急,不过他的关心和急切不像是假的,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这帮人里面,实实在在关心我的,也就只有这三个人。
尤其是我师傅大柳,准备用自己来替我,这份情我牢牢记在了心里。
“我就不明白了。”芳姨抻开胳膊,把这两个糙老爷们给挡开,一手搂着我,往身上贴了贴,“现在你俩急能急出啥名堂来啊?”
“要是急有用我和你俩一起急,可急有用吗?”
芳姨打量了下四周,继续道:“我还真就信这小子,你们俩没一个望手,能看出来啥,我就觉得这小子天赋高。”
她眼珠子一转,又想起来了一件事,“你要说第一次是运气,那第二次呢?就昨晚上,在青旅,这小子不是还赢了大柳吗,一次运气,两次总该是水平和天赋了吧。”
“那咋的,这次就不行了呗。”
大金牙和我师傅大柳这么一听,肉眼可见地更急了。
“耳钉儿,那能一样吗?”我师傅大柳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本来就长得显老,这么一挤,条条沟沟直接在脸上集合了,“招子你没听过啊?你是望手,你能没听过招子?”
大金牙也在边上帮腔,“你也别招子不招子了的,我说的是这种场合,咱仨上去会不会怯场?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脑子肯定是乱的。”
“不是。”芳姨拱了拱鼻子,抽了口气,盯着他俩,“那你们说现在咋办呗?”
“跑不了,输定了。”她瞅了眼大柳,“你倒是想替他断指挑筋呢,黎叔不是不要吗?你觉得你再上去说一遍能行?你不知道黎叔把面子和名声看得比啥都重?”
“对面镇九河也是个王八操的,非得到了茶楼,等两帮老荣都到齐了,再定输赢,黎叔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坏了规矩吗!”
边说边走,出了龙家营火车站,街道两侧不断有目光朝我这边看来。
一个,两个,十几个,这个数量一直在增加。
黎叔这边的老荣,还有镇九河那边的老荣,等在外面的这些人,拉了老长一个队伍,几百米的路走下来,每走几步,都会有新的目光看来。
要是目光有重量的话,我估计早就被压成纸片儿了。
他们或是站在商场楼下,或者站在小卖部边上,又或是三三两两围拢在卖糖葫芦等小摊前,但共同的是,等我从边上经过,他们都会看向我。
没仔细数过,但从龙家营火车站一直走到茶楼,我估摸着得有小一千人了。
他们跟在后面,并没有成群结队,但依旧跟着往茶楼的方向走。
天彻底暗了下来,等到了茶楼的时候,整条街都已经黑了个彻底,茶楼周围的那些店铺也早早就关了门,只有茶楼还亮着灯,敞着门。
黎叔、镇九河还有小彩和油泵都已经进去了,外面蹲着黑压压的一片老荣。
黎叔的在一侧,镇九河的在一侧。
走到茶楼底下,我能感觉到大柳和大金牙比我还紧张,手都有点抖,芳姨虽然嘴上说着信我,但此时的表情也出卖了她,压根没嘴上说的那么信。
这时候招子捧着一杯热茶从茶楼里走了出来,一只脚跨在门里,另外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弓起腿来,手肘支在腿面子上,小口小口地喝着。
“哎呀,来了啊,咋走的这么慢啊,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上楼吧,脖子缩再深,这一刀你也得挨啊。”
我轻轻拍了拍芳姨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示意她别担心,又扭头看着我师傅大柳,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师傅,心放肚子里,没事。”
“是,能有啥事儿啊。”招子阴阳怪气地笑了笑,“无非就是废了呗,咋的我听说你才进荣门没几天啊。”
“刚进门没几天,就要出这道门了。”
“荣门里头,还得是老的吃香啊。”
“啧啧啧,可惜了,可惜了啊。”
我微笑地盯着招子,一边往茶楼里面走,一边回道:“有些东西不是看年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