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纪大,你就赢,那你把你爹喊来呗,你爹不是比你年纪还大啊?”
“再不行把你爷也喊来,你爷岁数不得比你爹大啊,那这么算你爷可得老厉害了。”
“再不济,把你太爷爷从坟堆里刨出来,骨头架子找个抹布擦一擦,让他来荣门里转一转呗。”
擦肩而过的当口,我顿了顿,继续道:“老东西就该给新人让路。”
这一番话给招子气的牙痒痒,但他自持辈分,周围看着的人这么多,只是甩了甩手,“好啊,年轻人就是有朝气,希望等下开了包,你还能这么硬气的说话。”
茶楼的一楼坐满了人,一路走上去,免不了又被人盯着一顿看。
黎叔这一帮的人里面还有几个熟面孔,就是嘲笑过我年纪小的那一帮,铜钱儿正幸灾乐祸地盯着我。
一路上了楼顶,黎叔和镇九河两个人坐在整个大厅的最尽头,隔着一张桌子,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容满面。
小彩和另外四个参与了这这场比试的四手,一字排开,站在黎叔身后,至于那个破烂的包儿,就趴在小彩的脚边上,锁链关着,没有敞开。
镇九河那边也是一样,除了招子的另外五手都在。
这时招子也从楼下上来了,迈着大步走到了镇九河的身后。
“怎么样,你来了,我可是拿出最高的待遇来了啊。”镇九河那根烟杆子竖在一旁,施施然挽起袖子,单手将桌子上的茶壶拎起来,倒了一杯,推给黎叔,介绍道:“武夷山的红茶,我平时都不舍得喝,老黎你可有口福了啊。”
“是挺香的。”黎叔端起茶杯,在鼻子底下晃了晃,并没有喝,而是看向了没有站到小彩几个人身后的我,轻声道:“去吧。”
我应了一声站了过去。
除了小彩,另外四个人都没给我好脸色,一个赛一个的紧张,捧着手,盯着自己的手腕和小拇指看个不停。
“老黎,你看这人也都到齐了,咱是不是也该……”
“行啊,按照规矩来。”黎叔淡淡道。
“还得是你啊。”镇九河见黎叔没犹豫,反倒是岔开了话题,“这胜负,咱其实心里都有数,按照规矩啊,你这六个好手可都是要废掉了啊。”
镇九河用那种兔死狐悲的怜悯眼神扫向我们六个人,“你看看,这几个拿到哪去,都是能撑门面的啊,要是真废了,那不是可惜了吗。”
“小观音我就不提了,最后那小孩儿,什么号来着。”镇九河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后一拍大腿,“你看我这记性,书生,对吧,是叫书生。”
“这种场面,你能把他提溜出来走一趟,肯定得老欣赏,老宝贝了吧。”
“这小子我看也行,能沉住气啊,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他这么狂,当着这么多门内前辈的面,啥话都敢说,喘气也能匀乎。”
镇九河这一番话给我听的一头雾水。
这是要干啥?
我可不觉得他是在夸我,我们这六个人,也就小彩他是真欣赏,是真想要。
镇九河的话还在继续。
“老黎啊,我虚张你几岁。”镇九河笑了笑,“呵呵,我就不要脸了,自称个老哥。”
“老哥没和你打招呼就把你手下的发财和太岁给废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这不是没办法的事情吗。”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那帮老荣,抬手指了指,“这么多人跟我混饭吃呢不是,你也知道,河北这边和你们东北不一样,这一条火车线上,好多老荣头子在呢,一口饭要分好几份吃,要是你的人过了界,吃了横梁,我跟个没事人一样。”
“要是传出去了,那我手底下这帮人出去抢口饭吃都没那么硬气了。”
该说不说的,镇九河说的是这么个理儿。
要是他的人把手伸过了界,摸到了山海关里头来,我相信黎叔也绝对不会手软。
“当然。”黎叔抿了口茶,“老哥,你有什么话就别兜圈子了。”
“发财和太岁坏了规矩,你动手我没意见。”
“哎。”镇九河叹了口气,又把他的烟杆子给提了起来,凑在嘴上裹了一口,“咱挨得近,我也不想伤了和气,发财和太岁两个人够我交差了。”
“你们这六个,我还真没那么想留下来,要不你怎么带过来的,怎么带回去?”
嗯?
镇九河有这么好心吗?
我瞅了瞅镇九河身后招子、油泵几个人的表情,同样是有些吃惊,他们这老荣头子说的这些话显然也没和他们商量过。
“当然了。”镇九河笑了笑,把烟杆子横在桌子上,双手向两侧滑动,握住桌子的桌角撑 开,“让你把人带走,肯定也不能白带走。”
“一个站点,换六个荣门好手,这生意,你不亏吧。”
这话一钻进耳朵里,我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这老小子从一开始打的算盘就不是多废掉黎叔几个人,在河北地界立起威信的事儿,废掉发财和太岁就已经差不多够用了,想从黎叔手上多拿走一个火车站站点才是真正的目的。
而且黎叔要真的应了,那这事传出去,可比单纯的多废掉六个人来得猛烈!
“老黎,不着急,不着急,你慢慢想一下。”眼瞅着黎叔表情不悦,当即就要开口,镇九河连忙又给黎叔的杯子里续上半杯茶,“你好好想一想。”
“六个人换一个火车站站点,是听着有点亏,但人也难得啊。”
他看了看小彩,继续说了下去,“要是我啊,我肯定就换了,小观音这一个就值。”
“是,我知道你门下有水平的老荣多,可这些年下来,名号起来的,一只手咋的也数过来了吧,老的老,残的残,抓的抓,还剩下谁?”
镇九河还真好意思说,还残的残,不刚残了两个在你手上吗!
与此同时,我也在考虑。
黎叔会不会保下来小彩。
另外四手,能被选出来,肯定也不是什么路边的野狗,海鲜市场的臭鱼烂虾,肯定要是有水平的,只不过这次规矩是别人定的,输了也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