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彩上前一步，能看出来她此时也有些紧张。

拎起那个破烂到快要掉渣的包，小彩拉开了锁链。

哗啦。

这包实在是太老太破旧了，锁链都不够顺溜，拉到一半卡住了，一个工地上常见的铁扳手，露出了一个头儿来。

咕咚。

我听见身后有人在咽口水。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把心给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个铁扳手露出来的一瞬间，我感觉周围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了那上面。

小彩也愣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了，但手上没停，使劲一拽，拉链哗啦一下全开了。

包口敞开，表面上的东西全都露了出来。

不是一件，是七八件——扳手、钳子、改锥、锤子，还有一卷电线，一把美工刀，几根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铁条 子。

全是工具。

全都是工地上干活的工具！

边上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家伙，这几样加起来也能值不少钱呢吧，这大铁块子，找个良心点的废品回收站，能卖个十几块吧。”

“哎？你这就扯淡了，这一兜子里头还有不少呢，全都卖了，我感觉肯定能上二十块。”

“哈哈哈，是，这都赶上咱们的零头了。”

镇九河那边的老荣毫不避讳地嘲讽，哄笑。

黎叔这边的老荣咬着牙，却又反驳不了。

小彩硬着头皮，将面上的一些工具给拿了出来。

扳手，钳子，锤子，脏兮兮黑乎乎的玩意儿，一样一样往外掏，往地上一扔，当当啷啷响成一片。

边上有人开始嘀咕。

“这都什么玩意儿？”

镇九河那边的笑声越来越大。

招子站在那儿，下巴扬得老高，眼角往我们这边瞟，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小崽子，你还是当收破烂的好一点。”

人群中，我师傅大柳脸色铁青，攥着拳头，手掌骨节都有些泛白了，毫无血色。

芳姨微眯着眼，把假貂一个劲往脸上乎，不敢看。

只有黎叔，还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个破包。

小彩的手还在往外掏。

面上的那些工具掏得差不多了，包瞬间瘪了一大半下去，但整体还是沉甸甸地坠在那，里面显然还有东西。

她的手没停。

她往包里摸了摸，将包稍微分开了些，眼睛往里看。

某一瞬间，她的眼睛猛然一亮！

她没吭声，表情一凝，迫不及待地用力将破包给撑 开，手伸进去，慢慢地拿住了什么，从里面缓缓掏了出来。

一坨报纸！

是的，那是一坨报纸，看起来方方正正，又圆了咕咚的。

掉渣的老旧报纸，里面似乎包着什么东西。

她把报纸放在地上，一层一层打开。

第一层，报纸。

第二层，还是报纸。

第三层，塑料袋。

第四层，还是塑料袋。

边上有人等不及了。

“这什么玩意儿？包这么严实？”

“有……看……看形状有可能是钱……”

人群中已经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了。

哄笑声戛然而止。

小彩将最后一层黑色的塑料袋打开。

里面躺着一捆钱。

不是一叠，是一捆——银行捆的那种，捆得整整齐齐，封条还贴在上面。

小彩将里面的那一捆钱拿了出来，迫不及待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镊子来，别进捆着的塑料条上，稍微一用力，将封条给解开，捻出一张来。

“真的！”票子到手，小彩手指在上面一摸，当即高呼，“真的！真钱！”

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彩如此失态。

镇九河那边的笑声彻底停了。

招子愣在那，脸上的笑容僵在那，显得有些滑稽。

油泵也大差不差，整个人像是刚从东北的冰窟窿里捞出来一样，全身都冻住了，眼睛都不会眨了。

小彩没管他们，手底下没停。

那一捆钱，她数得飞快——不是一张一张数，是手指头捻着边儿，唰唰唰几下，就知道有多少。

“一万！”她喊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然后把那捆钱往旁边一放，手又伸进包里。

又是一坨报纸。

又是一层一层打开。

又是一捆。

“两万！”

再伸手。

再打开。

再一捆。

“三万！”

边上的声音开始乱了。

“我 操……”

“三……三万？”

“这他妈……”

小彩的手没停。

四万。

五万。

六万。

六捆钱，整整齐齐码在地上，码了小小一堆。

到了最后，小彩干脆将整个包给掉了个个儿，倒扣着将剩余的东西全给抖了出来。

当当啷啷！

当当啷啷！

包里垫底的还是一些铁块儿工具，扳手之类的。

也正是因为上下两层都是一些扳手之类的工具，才将整个包从内部给撑出了不规则的形状来。

茶楼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扑通扑通！

刚才我的心都停跳了好几拍儿，这功夫才又剧烈地弹了起来。

扑通扑通！

老子赢了！

那两件儿黄货和腕儿子更值钱，也绝对过不了五万这个数儿！

拿下了！

油泵站在那儿，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跟一张纸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招子的下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了，就那样张着嘴，盯着那堆钱，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镇九河手里那根烟杆子停在半空，烟灰往下掉，掉在他手背上，他都没感觉。

“这……这……”招子拧了自己一把，喃喃出声儿，不可置信地盯着这六摞钞票。

“你，你这。”他有些语无伦次地一把将边上的掌线儿给薅了过来，质问道：“这娘们是不是动手脚了！”

“这不可能的啊！”

“肯定是这娘们动手脚了。”招子劲头儿也不小，好悬把掌线都给从地上提溜起来了，“你一直跟着的，小观音这娘们是不是偷偷动手脚了！”

镇九河那边的掌线儿显然也没想到发生的这一切，干巴得嘴张了张，“没，没动手脚，我全程看着的。”

“这包一开始里面装的就是这些玩意儿。”

掌线儿拍了拍招子紧紧攥着他衣服领子的手，扭头看向油泵，“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油泵也是看着的，她没时间做手脚。”

“这……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