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咋的。”

镇九河咧嘴笑了笑，慢悠悠地点着头，对黎叔说的话表示赞同，“这帮小年轻啊，什么都没见过，还觉得现在的行情难呢，划出一片地方来了，给他们练手，给他们安安稳稳地下手，还成天喊苦喊累呢。”

“当年咱们啊……”镇九河话没说完，缓缓摇了摇头，“得了，不说了，咱俩试吧试吧。”

我发现我有点小瞧镇九河了，他正经起来，气势一点不比黎叔弱啊。

这俩人说的玩意我听不太懂，但也大概能猜到，早些年他们争地盘的时候，肯定得很激烈，很惨，两个人胳膊上那些疤足够说明问题了，都是沾过血的。

突然有人把胳膊搭在了我肩膀上，我一扭头，和小彩打了个照面。

“小子，你行啊，我是真没想到你能赢，我还以为我小观音今天要交代了呢。”小彩和周围压抑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笑容明媚地盯着我，全然没有紧张的意思，就是声音小了点，“别慌，咱俩拖到平局，黎叔输不了的。”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一点点往后退，站在了人群的最外围，四下看了看，除了小彩还有不少上了年纪的老荣和她一样轻松，得，不用合计，肯定也是觉得黎叔一定拿下镇九河的。

我师傅大柳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他人高马大的，再加上刚才我这个当徒弟的给他出足了风头，哪怕是被他扒拉几下也都没说啥，让了一条路出来，芳姨和大金牙跟在他开的路后面，也蹭了过来。

“你可给你师傅长足了脸了啊！”我师傅一猫腰手就往我裤裆中间掏。

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我下意识地就扭了过去。

这一下，谁来了，也得躲啊。

我感觉我脑袋都快被我师傅给盘包浆了，两双大手在我脑袋上揉来揉去，搓来搓去的，不过他一开始都愿意替我断指头了，我还说啥啊，不掏裆咋的都随他去吧。

大柳、芳姨、还有大金牙都属于小彩这类型的，根本不担心黎叔和镇九河那边的事情，围着我叨叨个没完，不过也都是夸我一类的话。

“真给你牛逼完了，我说实在话。”大金牙一个劲在后面用胳膊肘拐我，夸人就夸人呗，不带脏字不会夸一样，“真的，小子，你他妈的，我真他妈的，一开始还真没相信你能行啊，还真赢了啊！”

“这下行了，你等着完事的，黎叔肯定好好稀罕稀罕你，照这样下去啊，用不了几年……”

这话咋听着这么奇怪呢。

‘你等着完事的’，还有什么，‘好好稀罕稀罕你’，在在东北话里面，不亚于，‘你给我等着’，‘看我不弄死你’。

“去去去，好赖话会说不。”芳姨高高抬起高跟鞋在大金牙脚面上跺了一下，白了他一眼，开玩笑般挠了挠我的腰，“书生，我的小书生，等今天过了，你这号就算响了啊。”

她瞧了瞧小彩，继续道：“可不得和小观音的名号一样亮啊。”

小彩心情不错，也没否认，抿嘴笑了笑，“我估摸着差不多。”

闲聊了一下，我们也就不再继续说了，毕竟重头戏还没开始呢。

茶楼的正中央，黎叔和镇九河已经划出了道儿来。

摘扣子。

不是比什么其他的，就这么简单，比摘扣子。

这两个人一个身穿毛衣，脖领的位置有颗扣子，一个身穿藏青色的中山装，领子的位置同样有一颗扣子。

“能摘扣子，就能要了命啊，老荣头子之间过手，比这玩意算是常见的。”

小彩没觉得意外，知道我狗屁不懂，小声解释道。

“听着简单吧，但实际上老荣需要的玩意，无外乎就是眼和手，外加个脑子，摘扣子全都包含进去了。”

听了小彩的解释，我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摘扣子，扣子在明面上，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在你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可你手一伸，人家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要的就是这个。

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把人家的扣子摘下来，还不能让人家拦住。

这才是真本事。

手得快，眼睛要尖，反应也得快，稍微差一点，就容易被对方给钻了空子。

镇九河把中山装的扣子扣好，一颗一颗，从上到下，扣得严严实实。

黎叔也把毛衣的扣子扣好，外头那件呢子大衣早脱了，就剩一件毛衣，领口一颗扣子，胸口三颗，一共四颗。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大概两三步的距离。

茶楼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这咋比我自己上手还要紧张上不少呢，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正中央的两个老荣头子。

黎叔这边的老荣和镇九河那边的老荣都屏气凝神地看着。

“招子！”镇九河忽然喊了一嗓子，“丢钢镚！”

招子早就已经回过神来了，一听这话，当即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顺溜地在手背上滚了一圈儿，落在了大拇指上，只见他四指弯曲，虎口朝上，大拇指压在食指上，用力向上一弹，硬币唰地一下飞了出去。

硬币高高飞起，旋转着朝地上落。

清脆的声音响起，硬币落地的瞬间，黎叔和镇九河都动了！

没有我想象中的全都上前一步，而是全都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排练过一样，两个人一模一样！

两人眼睛都盯着对方的手，一眨不眨。

茶楼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站在人群最外围，踮着脚尖看，手心全是汗。

某个瞬间，镇九河先动了！

左脚往前大跨一步，右手飞快地从裤兜的位置一探，眨眼间的功夫一道白光闪了一下！

快。

真快。

我眼睛都没跟上。

可黎叔比他更快。

镇九河的手伸到一半，黎叔的手已经挡在那儿了。

两只手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就好像有人抡圆了胳膊在空中甩了一鞭子一样。

这功夫我才看见，刚才那一眨眼的功夫，镇九河手指头缝隙里已经夹上刀片儿了。

我说呢，哪来的白光呢，原来是刀片反光了啊！

黎叔这边也是一样，中指食指之间夹着一枚锋利的刀片儿，我也没看清他是啥时候从哪里摸出来的。

镇九河甩了甩手，笑了。

“老黎，手还挺快。”

黎叔也笑了。

“你也不慢。”

两人又绕着圈，又盯着对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