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暂的寂静过后,轮到黎叔先动了。
他身子往前一倾,右手直取镇九河领口那颗扣子。
镇九河侧身一躲,左手往上一抬,想把黎叔的手拨开。
可黎叔那只手在半空中忽然变了方向,往下一沉,直奔镇九河腰间。
镇九河反应也快,右手往下一按,又把黎叔的手按住了。
两只手又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啪的一声。
又是两道白光一闪。
又是谁也没摘着谁的扣子。
镇九河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片,又看了看黎叔手里的刀片。
我不知道其他人现在心里是啥想法,反正我脑子里就两个字——刺激!
太刺激了!
哪怕是对黎叔足够自信的小彩还有大柳几人,此时也都紧张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正中央剑拔弩张的两人。
“行啊,老黎。”镇九河甩了甩手,夹着的刀片脱手而出,甩在地上,斜着在地上蹭滑了好久才停下来,紧接着他缓缓将右手举了起来,动了动中指和食指,轻轻笑了笑。
黎叔同样胳膊一振,刀片脱手,掉落在地,单手揉了揉胳膊,横了起来,眼神愈发锐利。
就当我以为两人还得再比试个三四个来回时,镇九河动了。
飞快近身,指头朝着黎叔领口那一颗扣子而去,黎叔这次并没有躲,而是同样探手去摘镇九河的扣子。
镇九河瞬间意识到了事情不对,慌忙闪身的同时,抬手去挡,可黎叔哪能让他挡下来,奔着扣子去的手不动,另外一只手去挡下镇九河回防的手。
我眼睛一亮!
他们的动作虽然依旧很快,我看不太清楚,但我看懂黎叔这么做的意思了!
胳膊长!
黎叔比镇九河高不上多少,但他的胳膊可比镇九河长了不少,手掌也要长上一点!
之所以不像之前两次交手那般,去防,而是放镇九河的胳膊进来,就是要让对方彻底靠近,等两人贴身,胳膊的长度优势就定下来了!
一寸长一寸强!
一寸短,一寸险!
此刻,黎叔的手已经触到了镇九河的扣子,镇九河脸色一青,想要闪身躲开已经彻底来不及了,只能身子往前一耸要去摘下黎叔的扣子。
可黎叔的胳膊长,双指头夹住镇九河扣子的当口,镇九河的手距离黎叔的领子还有半个手掌的距离,这半掌的距离就要了老命了!
伴随着线头断裂的声音响起,黎叔急速后撤一步,镇九河的手触到了扣子,再给他甚至都不用一秒钟的时间,他就能摘下来,可他的手停了下来。
胜负已分!
黎叔抬手捏着自己的衣服领子,摸了摸那颗没能摘掉的扣子,简单整理了下衣服,随后右手一抬,镇九河的衣服扣子就从空中落了下来。
啪嗒。
扣子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哗啦啦……哗啦啦。
扣子在地上打着转,摇摆的程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赢了!”我高举双手,振臂高呼!
“赢了!”
我这一嗓子喊出去,都快破音了!
也不知道哪来那么高涨的情绪,反正就是吼了。
像是按下了开关,黎叔这边老荣彻底沸腾了!
“赢了!”
高呼声一声高过一声!
输掉的四手大梦初醒般愣了楞,随后互相看了看,激动之色溢于言表,随后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呐喊!
“卧槽!徒弟,你这次可牛大了啊!”我师傅大柳用力捶打着我的肩膀,有那么一瞬我以为他把我当成手打丸子了。
“成了啊!”他从后面捏着我的肩膀来回来去地晃动,嗓门大的要把我耳朵给喊聋,“谁都能想到黎叔和小彩赢!没人能想到你能赢啊!”
“没有你,黎叔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心里同样乐开了花!
原本还想着露脸要等个几年,没想到刚进荣门,就等到了这么一个机会!
老子前十几年运气差,这进了荣门运气开始眷顾我了!
我要好起来了!
这叫啥啊!
苦尽甘来啊!
“啊!”
这一次呐喊不是为了黎叔,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我!
输掉的镇九河一帮老荣,和我们这边截然相反,一个个低着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参与了过手的六个老荣,有一个算一个,都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黎,认栽了。”镇九河洒然一笑,这笑容里没了之前的锐气,却也没有不甘心的情绪。
简简单单,就是认了。
认输了。
他拱了拱手,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枚扣子,仔细瞅了瞅,揣进兜里。
“二十三年,”他说,“第一次输,这滋味……”
镇九河摇了摇头。
黎叔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招子,油泵,你们几个都过来!”镇九河朝着身后的六个老荣招了招手。
招子和油泵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他跟前。
另外四个老荣都跟在他们俩身后,倒也没多少犹豫。
六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招子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油泵腿还在抖,抖得裤腿都在晃。
镇九河看着他们,看了几秒。
“来吧,该咋是咋,规矩是咱定的,输了就是输了。”
“咱得认!”
抬手捏了捏招子的肩膀,“怎么的,招子,早和你说过人外有人吧,输给刚入了荣门小雏儿的滋味不好受吧。”
这一捏,招子也打起了精神来,看向我,咧嘴笑了笑,“九爷,这可不能叫雏儿了,能赢了我招子的,要还能叫雏儿,那这荣门里头也没几个老手了。”
“书生,认栽了。”招子朝我拱了拱手,缓缓从兜里掏出一枚刀片。
有了招子带头,油泵也朝着小彩微微点头,一枚刀片翻了出来,捏在手指间。
“小观音,领教了。”
另外四个老荣也都效仿,身子抖归抖,却也一点都没耍赖的意思,他们四个是赢了的,但定好的规矩就是输的一方全都要受惩,包括镇九河。
“还行啊。”镇九河将卷到胳膊肘儿的袖子往下放了放,只流出了手腕的位置,“输给你老黎,丢面子肯定是丢了,但也还算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