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发财便已经将后续的计划给定了下来。

他和太岁两个人准备先在龙家营火车站附近找一个据点。

之前待的那地方，咋说也是镇九河提供的，总不能我们一帮人还继续留在那。

按照黎叔的标准，大一点的城市，火车站的老荣就多一点，比方说东三省的省会，老荣就得有个三四百，小一点的话就有个一两百。

像龙家营这种小站，再加上要来的也都是老弱病残，估计人数不会超过一百，发财和太岁两个人和黎叔走的最近，按照他们俩对黎叔的了解，可能龙家营火车站的老荣数量不会超过六十。

至于我和我师傅他们，就一个活要干，给我来一场特训，别的老荣入门一年要学的东西，我一个月之内就得全接触一遍，精通不精通的两说，必须清楚。

临走的时候，看着发财和太岁一瘸一拐的样子，大金牙眼角抽了抽，我看他那样子是有点伤感的，但他嘴上说的话反倒是还是那些挖苦的。

“哎，你们俩现在连我奶奶那个岁数的都跑不过呢，自己去找地方能行不？”

“刚出院就歇着得了，找地方的事情我和耳钉去得了。”

“你们俩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找个木匠，打一副拐。”

“这样吧。”发财把大金牙的话听进去了，强撑着快走了两步，额头的汗珠都快滴下来了，也只能换了个折中的办法，“我和太岁歇一天，稍微缓一缓，找地方的事情大柳和耳钉去。”

“大金牙，你带上书生，在市里转悠转悠。”

我又不用练手上的功夫了？

“就按照发财的路子去整吧。”太岁站在门口，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开口了，“我听小彩说了，书生入门之前是要饭的，翻垃圾桶，在饭店门口要别人剩饭吃的吧。”

嗯？

这话茬怎么又拐到我之前的事儿上去了呢？

正合计呢，太岁给出了解释。

“想当好个老荣，尤其是书生准备当望手，社会阅历方面他有局限，就停留在他之前看见，看过的那些，还是得多见见世面，了解下不一样的人，不一样层次的人。”

“省着上了火车，遇见了一些没见过的人，没见过的情况抓瞎。”

太岁的这个说法，和我师傅还有芳姨之前和我说的，大差不差。

想当好个老荣，除了手上的功夫到家外，还得了解很多其他的层面。

和招子过手的时候，其实我自己也意识到了一些。

多了就不说了，咱就说腕子，还有黄货。

这两样玩意，我知道，我见过，但是要是随便拿一块手表过来，摆在我面前，真的假的，值不值钱，值多少钱，我可就真的说不出来话了。

荣门六手中的望手，不是光眼神好使就行的。

眼力这东西包含的东西非常多，有天生的一部分，可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练出来的，是见识堆出来的。

太岁说的没错，我这双眼睛，之前在要饭的时候练出来的，能看懂谁心软、谁会给口吃的、谁会躲着我走，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也适当总结了些经验出来，但这么一小堆的东西，远远不够。

能赢招子，靠的还不就是这些玩意吗。

等上了火车，我要面对的是三教九流、五湖四海的人，什么样的人都有。

光能看出来谁兜里有钱还不够，得能看出来那钱是真的假的，那表是金的还是镀的，那镯子是玉的还是石头的，那人是真有钱还是装有钱。

很多东西，没见过，你就是脑子转的再快，眼睛看的再准，也是白费。

最简单的例子，我没见过海参，我就不知道这玩意值钱，没芳姨在边上告诉我，那一对身上揣着一笔巨款的中年夫妻，可不就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望手就是荣门的眼睛。

千锤百炼，才能成了火眼金睛。

敲定下来后，我师傅大柳，芳姨，都没说什么，只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说句实在话，我自己也挺想出去逛一逛，溜达溜达的。

自打出生后，我就没正儿八经地四处溜达溜达转一转，睁开眼想的就是怎么吃饭，闭上眼想的就是明天去哪里再过活一天。

逛？

这个字眼就没出现过，想都没想过。

现在我可不一样了，身上揣着六万块，我想买啥不能买啊，我想逛哪不能逛啊！

老子想去哪就去哪啊！

“那就这么着。”大金牙点上一根烟，拍了拍我的后脑勺，“你金爷领着你出去见见世面。”

“好使。”我痛快地应了一声，想起之前在青旅的事儿，我又补了一句，“先上洗 浴中心二楼见见世面！”

“多去几个，我看看怎么回事儿。”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个人都笑了，就连脸上几乎没啥表情的太岁，脸都有点绷不住，抿嘴笑了笑。

“哈哈哈哈，行。”我师傅大柳从兜里掏出一张票子拍在桌子上，“大金牙，我徒弟上二楼的钱我给了！”

“用不着，师傅，我这有钱啊。”我拍了拍口袋。

“去去去，别起哄。”芳姨乐不可支地抬脚踢了大柳一脚，把我和大金牙推出了门。

“走吧，小子，他们几个哪懂享受啊，你就跟我走，啥世面都让你见个遍。”大金牙搂着我的肩膀头，从怀里掏出烟盒来，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朝着边上一斜，翘起来，点上后美美抽了一口，上下打量我。

“你这一身是不是耳钉给你买的，她自己整天打扮得挺美的，给你买这一身衣服太土了，走，领你换一身。”

我瞧了瞧大金牙，打趣道：“你这一身也就那样呗，也没看出来多洋气啊。”

“那能一样吗？”大金牙也不生气，笑呵呵地领着我往附近的一个绿皮报亭走，“我多大岁数，你多大岁数，你连二十都没到，小伙长这么帅，不穿点好的啊？”

“有钱不花，那不王八蛋吗。”

“有钱不享受，死了也带不走，你又没拖家带口的，稍微留点就行了。”

赶着走赶着说，到了报亭，大金牙买了一张市区的地图，扫了几眼后心中有数，“走吧，也别坐公交了，直接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