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车你出钱啊。”
大金牙生怕我抠门不愿意出这个钱,紧跟着接了一句,“我跟你说啊,就现在的这个出租车啊,还真不是一般老百姓能打的起的,上车就是十块钱。”
借着打车的由头,大金牙和我说了很多,我也记下了很多。
这实际上也算是见世面的一部分吧。
打车的价格的确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起的。
十块钱是啥概念,能买一大袋子满满登登的肉包子,能买上几斤猪肉。
一般人出门,要么腿儿着走,要么挤公交,要么骑自行车。
打车?
那是当官的、做买卖的、有点钱的小老板干的事儿。
出租车司机一个月赚的也不少,赶上工厂双职工家庭两口子了都。
说话的功夫,大金牙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上市里,解放路。”
司机点点头,踩了一脚油门。
要不说,这钱真是好玩意呢,出租车开在大道上,左边右边全是公交。
别人人脑袋挤成狗脑袋,花了钱了,又舒服又宽敞。
到了解放路,比我想象的还热闹。
路不算宽,两边全是店铺,都被行人给挤满了。
过年的时候人能这么多,我估摸着平时节假日这地方人也少不了。
国营百货商店的大牌子挂得老高,透明的玻璃橱窗里摆着假人模特,各式各样时髦的衣服套在假人模特身上,也有几个光着的。
再往前,是国营饭店,还有私人的饭馆,大的小大,一眼看不到头,红色粉色的大纸用那种字迹贼老粗的黑笔写着招牌菜和价格。
门口还有服务员笑着给饭馆前走过的人发传单。
街边全是小摊。
卖糖葫芦的大爷,扛着草靶子,上面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山楂,外面裹着的那一层糖浆白里透黄,太阳光一扫,都泛着光。
这大爷嗓门也高,专门盯着带小孩出来的好一阵子吆喝。
卖烤红薯的,推着个油桶改出来的炉子,往外冒着热气,香味飘出去老远,脚边还搁着一个杆儿秤。
这解放路店铺多,人就更多了。
骑自行车按着铃铛在人缝里钻。
穿工作服的,三三两两勾肩搭背。
好几个穿呢子大衣的年轻女的,烫着时髦的卷发,蹬着高跟鞋,嘎达嘎达从我跟前走过去,留下一股雪花膏的香味。
大金牙在我边上指指点点,“这个太高了,那个太瘦了,别看穿的鼓鼓囊囊的,身材没你芳姨一半好,你瞧瞧那个,一走一甩头的,指定是刚烫的头发,对,金耳坠我估计也没买几天,生怕别人看不见,再那显摆呢。”
“你在瞅瞅她身边那个男的,岁数都快赶上他爹大了,俩人挎着胳膊,拉着手的,绝对不是正当关系,你再看那个男的,畏畏缩缩四处瞎看的样子,恨不得衣服领子都要拽到眼睛上了,说不定这附近有他的熟人,怕给看见呢。”
我站在那儿,眼珠子都快不够用了。
大金牙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胳膊一伸,对着来往的行人指了指,“其实都是一样的,他们在路上走,你捋清楚人际关系,看明白他们穿的玩意是好是坏,上了火车,到了咱们的地盘,也就都清楚了。”
“这方面你小子其实比我有天赋。”大金牙把胳膊拿下去,双手往兜里一插,往边上走,“我告诉你这些,你也不用全都听,我说的就是这么个大概,你要是全都听了,全都往心里去了,那你估计是越学越完犊子。”
“耳钉吗,她这方面是行家,可真要说吧,我还觉得你小子比她也强,有些东西就是天赋,这东西你不缺,方方面面等你熟悉了,你就算是彻底成了。”
“你小子嘴上给我带个把门儿的啊,回去了别和耳钉说什么,我背后说她坏话。”
我认真地点点头,大金牙虽然瞅着吊儿郎当的,但他带我出来,絮絮叨叨说的这么多,可都是在教我东西。
“有些时候吧,判断一个人有钱没钱,外表是一方面,但是……”说到这大金牙有点卡壳了,合计了老半天,也没讲出个四五六来,“反正就很多方面吧,我也没上过几天学,说不太清楚,你小子自己悟吧。”
领着我进了百货商店,买了五六身衣服。
给自己花钱,我是一点都不心疼,款式好看,布料用手摸着都舒服,花点钱也没啥。
一分钱一分货吗。
没一会儿,我左右手就全拎满了袋子了。
“大金牙叔,你有看上的不,我哪能让你白来啊,这还没出年呢,正好,换一身?”
“拉倒吧。”大金牙斜眼瞅了瞅我,“我一大老爷们,穿溜光水滑的干啥,有这心,你给我和你师傅一人买上几条烟就行了,你师傅能抽,我也能抽。”
“再给耳钉整身衣服。”
“还有啊,你叔叔叔叔的,喊谁呢?直接喊大金牙也不对劲,王定山,你叫我山哥就行了。”
认识几天了,我还第一次知道大金牙的真名。
要是给芳姨买衣服,要不就不买,要么就买一身真貂皮大衣,可我一问,傻了眼了。
拼接的貂皮大衣都得个小一万块,基本上是把一栋房子给穿身上了。
这种穿身上,离远了看还行,可要是凑近了,那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出来是拼接了的。
真买上档次的,还得去专门的皮草市场,一件儿正儿八经的貂皮大衣,我兜里这些钱也就是将巴巴。
“哎呀,你真舍得花啊?”大金牙听说我要买貂皮大衣,一愣神,“你可收着点,等会还要带你去买块手表呢。”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就暂时断了念想。
真买回去了,我师傅还不一定咋合计呢。
“咱们这行,得看好时间。”大金牙领着我往钟表柜台走,“火车几点到,几点开,盯人盯了多久,下手用了多长时间,都得心里有数,没块表,你光凭脑子想、听广播,早晚得误事。”
百货大楼一楼的钟表柜台,玻璃擦得锃亮,里头摆得满满登登。
上海牌、海鸥牌、宝石花,一块挨着一块,标签上写着价钱。
七八十、一百多,再贵点的就没摆在柜台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