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寻思着这表虽然不便宜,可我现在咋说也是有钱人了,至于像大金牙刚才说的,买块表就没钱买貂了吗,扭头一看大金牙,已经抬起胳膊指着柜台后的那一面立墙柜开口了。
“不差钱,再拿点好的来,一万两万的都往外拿,面上的这些不够看。”
派头十足,要不是我知道他是哪来的,我都得以为是哪个地方的大老板来这进货了。
售货员也被唬住了,打量了大金牙一眼,又看了看我,随后点了点头,“稍等一下啊,贵一些的表,我得找领导拿钥匙。”
一个人留下看店,另外一个小跑着从柜台里出来,奔着楼上去了。
等着的功夫,大金牙拉着我往后走了几步,对着那面立墙柜指指点点,“瞧见了不,那里头才是正经玩意儿呢。”
扫过柜子里那些被锁在玻璃门后面的表,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
你别说,看着就和柜台里面住大通铺的表不一样啊,瞅着就有档次,不是普通老百姓能买得起的。
这些表住的都是单间儿啊,还给上了锁。
要看表,还得去找经理拿钥匙。
我的心被吊了起来。
大金牙说的在理,我是得整一块表。
“哎,瞧见刚才那售货员上下打量咱俩没?”大金牙拿胳膊肘拐了我一下,偏头朝售货员离开的位置扬了扬下巴,“看人下菜碟呢,那是。”
“要是我自己来啊,估计可能都不会让我看,还找鸡毛的经理啊,直接就找个借口给我打发了。”
“知道我为啥先带你买衣服,就挑牌子货买了吧,你不穿的贵气点,贵一点的表,你看都看不了。”
看人下菜碟这事儿,可用不着大金牙教我,我自己见过太多了。
这话茬过去也就过去了,大金牙在边上有些兴奋地给我介绍起来。
“看见没,”大金牙压低声音,手指头虚空点着,一排排一块块讲过去,“那块是双狮,日 本货,三百多,那块是西铁城,也是日 本的,四百来块,那块是英纳格,瑞士的,一千出头,再往边上看……”
好家伙,大金牙对这些表的了解就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平时天天用的锅碗瓢盆挨个扒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哪个大集买的,回来之后装过几次米饭,装过几次菜,想都不用想就能说出来。
私下里看来是没少下功夫。
他手指头停在一块表上,表盘是金色的,指针细长,表盘上刻着一串看不懂的洋文,我一天学没上过,汉字都认不全呢,哪懂这洋文啊,眼睛挤着,直摇头。
“那块是梅花,也是瑞士的,两千多。”
我盯着那块表,盯了好几秒。
两千多。
普通人一年的工资就进去了啊,换这么一块表。
瞧见我有些吃惊的样子,大金牙笑了笑,继续道。
“这才哪到哪啊,还有更贵的呢。”大金牙手指头动了动,往旁边一指,“那块是欧米茄,得五六千,那块是劳力士,看见没,表盘上那个皇冠标,那玩意儿,一万来块,起,知道不,知道啥叫一万来块起不?”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块什么劳力士手表摆在最中间的位置,表盘上的皇冠标清晰得很。
我滴妈啊。
要不是周围还有不少人呢,我真叫出声来了。
这还是手表吗?
上万啊!
不吃不喝也得七八年,这要是磕了碰了的,修一下不也得好几百啊?
这表要是我的,不得天天搂被窝里睡啊,含嘴里怕划了,捧手心怕热了。
真有人买了这表,整天戴在手上吗?
“山哥。”大金牙本名王定山,他让我喊他山哥,那我也就喊他山哥,“你咋对这些东西这么清楚啊,是就你这样,还是其他的老荣都这样啊?”
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那不能。”大金牙瞅着柜子里的表,稀罕得眼珠子都要长表盘上了,“大部分人也就知道个牌子,看见了表能认出来是牌子货,真的假的,能不能看出来就不一定了。”
“像我这种连哪个地方产的,面子里子都门清的,应该就我独一份。”
这话说完,他觉得有点不严谨了,又补了一句,“黎叔吧,黎叔应该也很懂,和我不相上下吧,你是没去过黎叔家里,他有三十来块儿手表呢。”
黎叔也稀罕这玩意啊?
我不太能理解,还一整就三十来块儿,也没长那么多条胳膊啊,戴不出去搁家里放着是能下崽儿啊?还是能成精,叠个被,拖个地,洗点衣服啥的?
咋的,放家里吃灰啊。
有这钱,你全换成钱好不好啊,摆上个三四十摞,放那看着也舒心啊。
不行,我合计了老半天,也理解不了为啥黎叔能买这么多块儿。
哦,不对,也不一定就是买来的,是偷来的也说不准。
像是知道我心里在想啥一样,大金牙拍了拍我的后背,“都是花钱买的,贼不留赃,咱们这行,到手的东西最多三天就得出手,折价出也得出,不能在自己手里留着。”
“三天出不去,黎叔宁肯丢河沟里,挖土给埋了,也绝对不会存在手里。”
我寻思了一下,这的确像是黎叔能干出来的事,他定的这规矩苛刻了点,但仔细想想这是怕有人找上来。
正聊着呢,售货员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穿得立正的,胸口的位置还别着一个胸针。
“两位先生要看手表?”他笑呵呵地开口,眼神不断地在我和大金牙身上切换,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嗯,就那块儿。”大金牙抬手一指柜子里的那块劳力士,豪气冲天,“给个实在价,直接就交钱。”
“来之前我们都已经了解过价了,合适就拿,不合适就走。”
大金牙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讨价还价的架势,和菜市场的大妈没啥两样。
“先生,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表都是明码标价,我们……”售货员刚一开口,就被经理给打断了。
“好,先生是爽快人,这种贵重的表,我的确有一些更改价格的权力。”
“一口价,一万八,您要是不满意,那我就真的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