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春桃跑出屋子,跳上洋车就往家赶。
路过小卖部时,急刹车停了下来。
“三叔,打个电话。”
一部座机被推了过来:“一分钟一块钱。”
九十年代打电话非常贵,移动手机只有大哥大,两万块钱一部,十里八乡不见得有一部,而小卖部的座机按分钟收费。
杨春桃掏了掏裤兜,从家里出来的急,兜里只有五毛。
她只能扯下自己的金耳环,这是唯一能在蔡小芹面前撑起自己面子的东西,但是再贵也没有儿子性命重要。
“叔,我没带钱,这个压在这,到时候我带钱来取。”
杨春桃没给王叔拒绝的机会,拨出一个号码:“求你帮我找找小 三儿、小 四儿,让他们赶紧回家,插上门,谁来不也别开,特别是她奶奶和老婶。”
她家的小 三张燕不知道随了谁,性子泼辣蛮横,别看只有十四岁,办事准得很。
等到杨春桃赶到家时,蔡小芹和婆婆李月娥正站在自家院子里。
“小瘪崽子,开不开门,再不开门,我就打死你。”蔡小芹骂道。
而婆婆李月娥正拿着一根小木棍,从门缝里往里杵,估计是想把门闩杵开,门自然就开了。
屋内没有一点儿动静。
杨春桃嘴哆嗦着,老天爷开眼,这次赶上了!
“你们打死谁!”杨春桃眼里烧着火,上去就扇了蔡小芹一巴掌。
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拆迁消息,蔡小芹竟然要她孩子的命,太歹毒了。
蔡小芹龇牙咧嘴,与李月娥眼中慌张闪过。
李月娥:“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该回来吗?”杨春桃堵在门口,恨不得吃了蔡小芹的肉,喝了她的血。
“我看孩子饿得在屋里直哭,我就打开门,给他们送点好吃的。”
说完,李月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袋大白兔奶糖。
仿佛找到理由一般,理直气壮地问:“你当妈的,够可以的。一吵架跑出去一天一宿,你有没有当老娘们的样儿。”
蔡小芹气得跟个蛤蟆似的,却又硬着头皮装笑:“大嫂子,我刚才口误,你别介意,我和妈也是好心。
你看你气性咋这大呢,不是我说你,你这回娘家的时间也太长了点吧。
咱们做女人的,嫁人了,生就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不能总往娘家跑,妈,你说对不对?”
“哦,那你这只李家的鬼,怎么改嫁到我们张家来了?”杨春桃嘴角挂着冷笑。
蔡小芹原来的丈夫出车祸死了,她是带着一儿一女改嫁到老张家。
蔡小芹永远是这样,笑呵呵的,一副温和的模样,背地里竟干些下三烂的事。
前世,杨春桃一直觉得家和万事兴,吃亏三分福,尽量避让。
她真是傻透了。
他们隔着肚皮生的,怎么可能是一家人。
“你……”蔡小芹被戳中短处,气得手指抖。
婆婆李月娥也愣了一下,她这个大儿媳妇向来一根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今天怎么支棱起来了。
“春桃,你别说话太过分了,小芹是你的弟妹,我们给孩子送吃的还送出错来了。”
“送好吃的?还是送虎口呀。”杨春桃打掉了那包大兔奶糖,糖撒了一地。
“老太太,你今年不是应该在蔡小芹家过吗,当初咱们说好的,三家轮流住,一家一年,你没事,就别往我院里跑了。”
李月娥一听更气了,因为一个孩崽子,连声妈也不叫了,她也是好心呀。
想着自家小儿子,眼瞅着三十六了,还是条光棍。
她经蔡小芹提醒,就想反正老大家孩子多,送给小儿子一个。
这样张家的骨血不会外流,而小儿子的养老有了着落,她还不用再花钱娶儿媳妇或买孩子,一举多得!
她以前提过,杨春桃竟然敢不同意,只能暗里把事儿办了,没想到竟然撞到她回来。
“老太太,我就把话搁这儿了。小四儿就是我孩子,谁想要孩子自个儿生去。”
“哎呦,嫂子,妈也这不是为你想吗。你想呀,如果小四儿给了建国,建国没媳妇,小四肯定屈不着。以后建国老了,宅基地和票子剩下都是小四儿的,也就是你的呀。咱们这可是要拆迁了呀。
一个村住着,你想见,不就是一抬腿的事嘛。
而且,咱们这离老京北那么近,拆迁早晚的事。
再说了,你家四个孩子,还有一个非要嚷嚷地要考大学的,你咋有钱养四个呢,送一个,不正好减轻你负担嘛。”
蔡小芹觉得越说自己越有理。
半年前,周边几个县,陆陆续续又拆了三个村。她表弟是县委的保安,他说了,这个高山在十年规划里,必拆。
可分宅基地里,明明张家三兄弟,就她家张建国分了五间房的地方。而老大老二分的七间房的地方。
凭什么!
而且张建园家的宅基地在村边,只要盖新房子,往外扩一米,就成了八间房的地了。
她想换,杨春桃和张建园竟然不同意,既然这样,她就折腾孩子,等没了后,这宅基地不还是她的!
十年呀,时间够了。
她未来的富婆生活,可不能让杨春桃这个搅屎破坏了。
“你不也三个孩子吗,这种好事让你好了。你把你家的张沙送给建国当闺女,哦,别,你干脆送张静得了。
她十九了吧,不仅能当闺女,还能当媳妇,亲上加亲嘛。”
刻薄谁不会。
谁敢动她孩子,她就要谁死。
这下,蔡小芹再也不能气定神闲了,倒是李月娥眼前一亮。
蔡小芹带来的那个大闺女张静,确实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张静与张家根本没血缘关系,结亲也不是不可以。
“妈,你想啥呢,静儿才十九岁,你让她嫁三十多岁的老头子。”
这个糊涂的婆婆呀,竟然敢打她闺女的主意。
“大嫂。”蔡小芹沉着气,“我真是为小四儿好,看看你家,都快二十一世纪了,你家还夹着篱笆,谁家翻新房。
小四儿跟你们就是受罪的脑袋。要不你让他出来,问问他自己愿不愿意跟他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