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太好说话了,养成了大家不好的习惯。我知错就改,你们给钱我就教,相信你们心里也过意不去总吃白食吧。”
上辈子,杨春桃觉得远亲不如近邻,谁家有事,她都帮一把,可是等她落难的时候,个个嘲笑她没本事,说像张建国那样的万元户,才有资格住这么大片的宅基地。
现在竟厚着脸让自己教他们,真以为脸皮厚,就能吃个够?
“那我能不能学?”白如宝走过来。
“你不用学。”杨春桃笑着说,“你的席子,我编好给你。”
两人说说笑笑,一直编起席子。
但看着那些人的眼神,杨春桃觉得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为了看住自己编好的草席子,杨春桃决定晚上再去割芦苇,白天编席子,顺便路过村边时,她偷偷去看上一辈子埋着张燕的那个地窖,有没有人挖。
那席子得一把芦苇一把芦苇的扎,费时费力,可杨春桃没钱,也不能顾人,只能拉着张建园加班加点地干。
天气越来越凉了,她要抓紧时间将棚子盖起来。
塑料布的事,她还得赶紧买,看来只能再去一趟县里了,也正好看看她家张婷。
一个月了,不知道张婷学得怎么样了。
杨春桃嘱咐好王建园接送张燕和张含。
张张燕有些不耐烦:“妈,我都初中生了,你还这样管我,我们同学都笑话我。”
“笑话,他们走丢了,被挖去眼睛和肝就不会笑了,拍花子可不嫌你是初中生。”
眼瞧着离张燕走失的日子越来越近,杨春桃越来越焦虑,像枪刑前的犯人。
害怕那天到来,也恨不得那一天早点到来。
天气越冷,土越硬,越不好挖,到现在还没人挖,会不会到时候把绑来的人藏到别的地方去?
人要活下去咋这么难呢,烂事一大堆。
杨春桃去了县里,将所有钱都取了出来,先去了杂货铺和五金店,一问两块钱一米。
天爷呀,她算了算,一个蔬菜大棚,最省也要买四百块钱的塑料布。
她想了又想,琢磨半天,一咬牙,买。
老板一听,她需求量大,不仅每米塑料布降了一毛钱,还包送。
付钱的时候,杨春桃心怦怦直跳。幸好塑料可以重复利用,否则她心都得痛掉了。
她买了一千块钱的塑料布,让老板送到了娘家。
她怕让蔡小芹看到了,又出什么幺蛾子。
紧跟着她去了张婷的学校,正好在校门口,看到张婷从一辆摩托上下来。
杨春桃眼皮一跳。
这个年代,能买得起摩托车的人家,可不止万元户那么简单,至少在镇上能横着走的。
她忍住担忧,直到拖车的小伙子车走远了,张婷进了校门,她去找张婷。
张婷满面春风,水灵灵的娇花,一看就像谈恋爱了。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张婷,妈带你去吃好吃的。”两人来到一个面馆里,杨春桃叫了两碗拌面。
“妈,你真老土,这个面应该这样吃。”张婷单纯,根本没觉得这句话暴露了自己经常去饭店吃饭的事,也没眼到妈妈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
“婷儿,来了一个月了,学得咋样?”
张婷像打开了闸门,说着网络世界的奇妙,讲起里面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有各种商业新闻,电影明星。
抖着张婷开心的样子,杨春桃觉得学费花得真值。
“交到新朋友了吗?”
这次张婷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低头只顾吃面。
半晌,杨春桃决定还是表达自己的态度:“婷儿,你十九了,谈恋爱,我支持,最好多谈几段,什么男人都见过了,才什么啥样的是最适合自己的。
但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能在外面过夜,不能有超过拉手、亲吻以外的亲密行为。”
张婷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杨春桃语言豪放,思想超前,竟然鼓励她谈恋爱。
难道她看到强子送她回学校了?
“妈,我……”
杨春桃摸了摸她的大长辫子:“先听我说完,我不是老古板。
这个社会对咱们女人要求太苛刻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内守心外守身。
如果你做也出格的事情,不是我接受不了,而是这个社会可能接受不了你。
你能承受得了别人对你的看法吗?
而且,这次学习,有可能是改变你一生命运的机会,我和你爸没能耐,一辈子只会种地,你可能只有一次这样离开你原有生活环境的机会。真的,只有一次。”
张婷沉默了,十九岁的她还不足以当场消化这些话。
与杨春桃分开后,她回到了学校,坐在架子床上,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与她同期学电脑的赵凯强正在追她。
她从来没有坐过摩托车。
出于好奇,她坐着赵凯强的摩托车出去过两次,买完日用品就回来了。
赵凯强明确提出过谈对象,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同意。
村里女孩,到她这个年龄,就要嫁人了,人朝土地,背朝天,再生三四个孩子,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赵凯强是县里的独生子,他带她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但有一点儿,她妈说得对,她家条件有限,她可能只有一次这样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应该努力。
谈恋爱的事情,可以再往后推推。
而杨春桃在担忧中回了家。
路过村口时,一个人揪住她。
“建园家的,建设家里是不是住了一个漂亮新媳妇?”
杨春桃一怔,而后说道:“我不知道,没听说。”
“别掖着藏着呀,一个村住着,不光有新媳妇,听说要住进来一家人呢。咱们村马上就拆了,你也不怕把你们家产夺了去?”
这群没事干的老太太,就爱嚼舌根,她翻了个白眼没再理她。
到了家里,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院子里有人鬼嚎:“老天爷呀,这个家散了呀,没人管了。”
李月娥正坐在院子中央,拿出了爹娘死了劲哭着,而张建园蹲在正屋的门口抽烟,门还锁着。
张建国一旁冷眼看着,而蔡小芹若有所思盯着那些土坯和草席子,面沉似水。
他们摆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阵型。
仿佛要困住偶然入局的人。
气得杨春桃当声爆了。
一个两个的,都给她找事。
“婆婆,公公已经死了有七年了吧,你哭谁呢,东头儿老康头死了?”
骂完李月娥,看向张建园更不爽:“你有点老爷们的样儿没,你给我站起来。”
话未落,半块砖头先冲了过去,擦着张建园的脸皮飞过,哐啷一声,砸在门上。
张建园满身冷汗,心想他媳妇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