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张村是这一带臭名昭著的抢劫村,村里面有一条省道,因为交通不便,大部分货车会从那里走。
一些歪心眼的村民赚不到钱,就把主意打在了过往的大车上。
在地上放钉子,或是给司机灌汤药,总之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车上的货物留下。
那时候没有监控,村民又口径一致,货车司机只能认倒霉。
刘阳东一拍大腿:“好好,放心吧杨同志,保证你的东西安全过小马张村。”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小马张村已经闹腾好几年了,出过两条人命,但总是因为证据不足抓不了人。
上头已经明里暗里批评他好几次了,也是因为这事,他一直在这镇上,挪不了地。
“行,大兄弟,我信你。你可别坑我。一个小时候,小马张村口见。”
杨春桃交代完,才跟张建园去了娘家,将菜一筐一筐装上了车。然后用大棉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菜都盖好。
可千万别冻了,冻了,一分钱都得不到,这大半年都白忙活了。
没到一个小时,两人就到了小马张村。
“等下,咱们等刘队长来了再走。咱们的菜千万不能有事,过年就指望它了。”杨春桃说每一句话,嘴里吐出一片云雾,嘴唇都是紫的。
张建园看着心疼,哈了一口气,往杨春桃脸上一盖。
“行了,别弄了,我脸上都结冰了。”杨春桃挥开张建园的手。
正说着,一辆大卡车停了下来。
里面露出一张皴了皮的脸。
“大妹子,你咋不过呢?”
听声音,并不是本地人,应该是过路的。
杨春桃嘿嘿一笑:“我们这里歇会儿,等人。你们要过,就先过吧。”
张建园拉了拉杨春桃的手,那意思,你这样干是不是有点缺德。
其实那车上的女人也是这么想:自己不走,让别人先走,想让自己给她清道呢!
来之前有人就跟她说过,这地界,有地头蛇,本地人都惹不起,能绕路走绝不走这条路。
可现在天地一片茫然,白得吓人,看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她只能走省道。
大卡车熄了火:“大妹子,我们也等人。”
一辆驴车,一辆大卡车就这样停着。
“大妹子,你们车上拉的什么,再不走,到晌午了,赶得上趟吗?”那女人趴在窗口,她也不嫌冷,风吼吼地往里灌。
车上的男人不乐意了:“蠢婆娘,冻死我了,关窗户。”
对方肯定也知道小马张村的底细,杨春桃轻声说了一句:
“赶得上。放心吧。”
车上的女人幽怨地看了一眼杨春桃和张建园,关上了窗户。
冻得实在不行了,杨春桃拉过一床被子,和张建园一起裹在里面。
心想,这个刘阳东靠不靠谱呀,还不来,都一个多小时了吧!
就在这时,从村里走出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小花袄,头包围巾,只露出圆圆的眼睛。
她先是一愣,心道,蔡小芹不说,是一辆驴车吗?
怎么还会有一辆卡车。
但是看着卡车上,卡箱里面都是大纸箱子,码出有两米高。
她眼睛眯了眯,肥羊。
她转头回到了村里。
这一幕被杨春桃看得清楚。
“鱼~饵~来了!”杨春桃说这话时,牙齿直打架。
“嗯,刘队长怎么还不来!”张建园紧紧地抱着杨春桃,在这冰天雪地里,四下白茫茫一片,唯一的依靠,竟然是怀里的小巧女人,他心突然定下了。
少年夫妻老来伴,就是这种感觉吧。
杨春桃可没他心里想得那么多。
眼睛死死盯着村口。
果然,不一会儿,原来出来那个花袄女人又回来了。
这次回来,手里拉着一个小孩子,另一只手拎着饭盒。
她走到杨春桃面前。
“大妹子,要吃的东西不?热的,新做的,一毛一碗。”
杨春桃摇摇头:“不要,我家离这不远,一会儿我就回去了。”
那女人看了一眼板车上的东西,没说话。
又拉着孩子,敲了敲大车的门。
车上大哥说话非常冲。
“要死不死的,干什么!”
花袄女人一哆嗦,怯生生地说:“大哥,热闹的汤,喝不,一毛一碗,不好喝不要钱。”
“不要,不要。”司机大哥要关门,被花袄女人拉住。
“大哥,我也是没办法,冰天雪地的,我们孤儿寡母,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花袄女人拉开围巾,露出一张白皙的脸,眼睫毛挂着一层白霜,跟天仙似。
但脖子却有一块伤疤:“大哥,你要是买我汤,我保你们过村。”
公司大哥眼都看直了。
“你,你怎么保?”
“我是村里人,我跟村长几个管事的,是相好。你给我十块钱,我晚上去陪他们。”
杨春桃的嘴巴大得都能装下鸡蛋,心说,这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
那大哥吧嗒吧嗒了嘴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花袄女人。
“行了,我们不买。”
任哪个女人,也忍受不了丈夫那看别的女人。
“不买,走吧。”大哥不顾自家女人阻止,接过女人的饭盒,顺手撸了花袄女人的手。
“多合算的买卖,大妈,你就别不好意思了。”那花袄女人瞟了一眼车上的女人,露了同副恰到好处的挑衅。
“狗蛋子,你要是敢去,我就跟你离婚!”
“离就离,明天到家咱们就离。”司机大哥把汤一口闷,发出一个满足的饱嗝,没说给女人留下一口。
显然这个家,是男人说了算。
最后大哥让花袄女人抱着孩子上车。
“等下。”花袄女人转过头,对杨春桃说:“大妹子,你们也是走运,一起走吧。”
“不了,我们要等人。”
花袄女人不死心,走过来,似乎想拉张建园。
张建园跟怕碰到瘟疫一样,从杨春桃的左边绕到了杨春桃的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