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
上午明媚的阳光,穿过明净的玻璃窗,落在洁白的病床上。
林金娣刚做完血常规和腹部CT,精神有些不济,靠在床头微微喘气。
苏染坐在床边,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
“外婆,吃颗糖。”苏染声音温和,与昨夜在死胡同里手起刀落的煞神,判若两人。
也只有在林金娣这里,苏染才是最放松的。
林金娣笑着接过糖,含进嘴里,浑浊的眼里,满是慈爱:“染染啊,外婆没事。小顾医生那边的团队很专业,检查做得很细。你下午还有课呢,吃了午饭就赶紧回学校,别耽误了学业。”
“好,都听您的。”苏染点头。
若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让苏染言听计从的。
也就只有林金娣了。
但苏染还是陪着外婆吃了护工送来的午饭。
饭后,苏染看着外婆睡下,替她掖好被角,才拎起单肩包离开医院。
时间还早,苏染是腿着去的明大。
她刚迈进校门,就看到一道人影,急匆匆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对方走得很急,又低着头,险些与苏染撞个满怀。
苏染身形一侧,脚下一个滑步,轻巧地避开了对方的碰撞。
“对不起,我有急事……”顾诗雅苍白着一张脸,下意识地开口道歉。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是苏染时,她整个人就好像瞬间被人定住了。
她那张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难看。
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顾诗雅猛地往后退了三步,硬生生与苏染拉开一个勉强还算安全的距离。
她看着苏染,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恐与畏惧。
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清秀的女大学生。
而是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苏染看得一头雾水。
她微微歪了歪头,帽檐下的漆黑眼眸,平静地盯着顾诗雅,“学姐,你怎么这么看我?”
哪知,顾诗雅听到苏染这清冷平静的声音,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打起冷颤。
苏染:“……”
不是,她是鬼吗?怕成这样?
顾诗雅又后退了两步,她都不敢去看苏染的眼睛,连话都没敢回。
转身就往校门外跑去。
那仓皇逃窜的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心虚和惶恐无助。
顾诗雅哪能不怕?
昨晚张三狗和刘阿大被人杀死了。
一刀割喉,干净利落。
那手法,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而这两个人,昨天傍晚才刚刚跟踪过苏染。
苏染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指尖在包带上,轻轻摩1挲了两下。
这女人,这是做贼了?
还是又偷她东西了?
怎么看到她,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跑出校门的顾诗雅,一路小跑着冲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用力地甩上车门。
这才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粗气。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是个神色严峻的黑衣人,见顾诗雅这副模样,眉头微皱,“顾小姐,你怎么了?”
“别多问,快开车,我们去城北警局。”顾诗雅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车子发动,迅速融入车流。
顾诗雅死死攥着手机。
她刚刚接到京城那边的电话,是姜家家主姜靳闻的亲信打来的。
姜家派来明城办事的两个线人,死在了死胡同里,警方已经介入。
姜靳闻委托她利用顾家在明城的关系,去警局认尸。
顺便打探一下警方的调查进度。
顾诗雅之所以愿意掺和进姜家这种隐秘的脏事里。
完全是因为她相中了姜家二少爷姜易淮。
姜易淮在京圈是出了名的矜贵公子。
若是能帮姜家办妥这件事,她嫁入姜家的胜算,便能多出几分。
可一想到刚才苏染那个平静的眼神,顾诗雅就觉得后背发凉。
张三狗他们的死,真的跟苏染没关系吗?
下午第一节课是高数。
大教室里,教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微积分。
苏染坐在后排靠窗的角落里,单手托腮。
另一只手在课桌下快速操作着手机。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沿着明城的主干道移动。
最终停在了城北警局的位置。
那是顾诗雅的实时定位。
校门口两人差点相撞后,苏染见顾诗雅看她的眼神不对,趁她不注意,悄悄藏了个微型定位器在她的包里。
苏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认尸?
昨晚那两个黄毛死在城北警局的辖区。
顾诗雅今天就急匆匆地赶过去了。
看来,昨晚给张三狗送钱的那个黑衣人,背后的指使者,很可能就是顾诗雅。
或者说,是顾诗雅背后的京城姜家。
只是,顾诗雅一个顾家人,怎么就跟姜家人搭上线了?
苏染在搜索框里输入“京城姜家”四个字,指尖轻敲。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资料。
姜家,京城二线豪门,主营海外贸易与生物制药。
暗地里似乎与某些隐世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染关掉网页,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京城姜家为什么要查她?
还试图想绑架她?
看来,这明城的水,确实越来越浑了。
不过没关系,水浑了,才好摸鱼。
下课铃声响起。
苏染收起手机,正准备起身离开教室。
“苏染同学,请等一下。”
班长跑过来,客气地说道:“校长让你下课后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大教室里还没走干净的学生,纷纷看过来。
坐在前排的苏晴听到这话,嫉妒得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
凭什么?
苏染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凭什么刚开学就能引起周教授的注意。
现在连校长都要亲自召见她?
苏染点点头,谢过班长后,没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单手拎起包,径直走向行政楼。
校长办公室门前。
苏染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顾容启略显激动的声音。
苏染推门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顾容启正站在办公桌后,一见苏染进来,立刻快步应了上来。
他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激动与期待。
“苏染同学,快坐。”顾容启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坐在了苏染对面。
苏染没坐,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神色淡淡,“顾校长,您找我有事?”
顾容启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苏染,“苏染,你老实告诉我。十年前,在南方那个偏僻的小县城里,那个在一台破旧二手电脑前,随口解开我出的网络安全防御题的孩子……是不是你?”
苏染看着面前这位有些失态的校长。
十年前的事,她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顾容启这张脸,隐约还能和记忆中那个下乡考察的教育官员重合。
苏染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嘴里,淡淡应道:“嗯,好像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