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一大清早，王远山来到表哥的住处。

　　一间租在城中村的小单间。

　　推开门，就见屋里坐着个女人。

　　一身黑色冲锋衣，头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脸很白，眼睛很黑，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面前放着一个木头箱子，样子有点像木匠的工具箱。

　　王玄策坐在旁边，正往手上缠白布，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表哥，这位是……”

　　“阮知幽，我请来帮忙的。”

　　女人闻声抬头，目光淡淡扫过他，“你就是那个卖房子的？”

　　“呃……对，我叫王远山。”

　　她“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将一捆朱砂线仔细理好塞进箱子。

　　王远山凑到王玄策旁边，小声问：“表哥，她干啥的？”

　　“缝尸的。”阮知幽没抬头，手里的动作不停。

　　王远山愣了愣，“还有这种职业？不该是入殓师吗？”

　　“和入殓师不同。”阮知幽把一捆朱砂线理好放进箱子，“传了几代人了，我家就干这个的。”

　　王远山张了张嘴，没找到话头，只好凑到王玄策身边压低声音：“那房子里到底是啥？”

　　王玄策缠完最后一圈白布，活动着手指，“一个被困了七年的魂。”

　　“不是说男主人是杀人犯吗？”

　　“男的确实是自杀，女的也确实是他杀的。”王玄策叹了口气，“但问题在于，他自杀之后没走。”

　　“为啥？”

　　“因为他发现害他家人的东西还在。”

　　王远山皱眉，“什么意思？”

　　“那块地以前是义庄。他老婆孩子那天晚上是被地底下的东西给上身了。他以为是自己癔症才杀了老婆孩子，所以就上吊了。”

　　“结果他死了之后才发现地下那些东西。”

　　“……”

　　“所以他现在不走，是觉得自己白死了？他守在那儿，是想等那个真正害他老婆孩子的东西出现，然后给他们报仇？”

　　“那东西……会来吗？”

　　王玄策没吭声。

　　阮知幽“咔嗒”扣上箱子搭扣，“今天是阴历七月十五，地气最重的时候。地底下的东西，每年这时候都会往上翻。”

　　王远山后背一凉，“那我……要做什么？”

　　王玄策拍拍他的肩膀，“你啥都不用做，站远点看着就行。顺便做直播，这样你的任务也能尽快完成。”

　　“之前的还好说，可这个就太玄幻了，平台会封号的。”

　　“又没让你全拍下来。”王玄策咧嘴笑道，“到关键时刻你假装信号不好下播就行。”

　　王远山皱着眉，叹了口气，“行吧，别出人命就行。”

　　“出不了。”王玄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你哥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没翻过车呢。”

　　……

　　当晚八点，锦绣山庄八号别墅外。

　　王远山举着手机点开直播，标题赫然是「夜探南屏第一凶宅」。

　　“探房齁比多，真假大山说。”

　　“家人们晚上好啊。”

　　在线人数刚破百，弹幕已经飘满嘲讽：

　　【爱吃瓜的猹】：这标题……主播你是来拉屎的吧！

　　【南屏老土著】：灭门墅搞直播？建议改名叫《论如何优雅送人头》

　　【直播间小卖部】：赌五毛，主播撑不过十分钟就得哭着喊妈妈。

　　【少年阿兵】：前排出售护身符，科学无效版，十块钱仨。

　　王远山看着弹幕，手心全是汗。

　　然后对着镜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家好，我是……主播大山。”

　　他顿了顿，脑子里疯狂回忆表哥上车前揪着他耳朵叮嘱的话术，磕磕巴巴补充：

　　“应各位粉丝的要求，今天我们就来探……一探这南屏市第一凶宅，本次直播旨在……旨在破除封建迷信，弘扬科学精神。”

　　弹幕瞬间炸了：

　　【玄学爱好者】：主播念稿子的样子像我小学背课文！

　　【胆小勿入】：这科学含量还没我泡面里的脱水蔬菜高！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别紧张啊小哥，实在不行就说“超出当前科学认知”呗！

　　王远山咽了口唾沫，将镜头转向那扇黑沉沉的木门。

　　此刻木门已经打开，里面黑洞洞的。

　　王玄策站在门口，背上背着个脸盆大的五行罗盘，上面锈迹斑斑，有些地方还落着灰，看上去很久没有用过了。

　　“录着吧，别晃镜头。”

　　王玄策低声说完，迈步走了进去，阮知幽提着箱子紧随其后。

　　王远山硬着头皮续编：“大家注意看，我同事背的是……传统地磁方位测定辅助仪器，用于……”

　　话音未落，黑暗中传来王玄策一声低喝：

　　“来了！”

　　紧接着，那罗盘“嗡”地转起来。

　　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最后“咔”一声死死钉在正北方向！

　　王远山心里咯噔一下。

　　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来没见这罗盘动过。

　　可现在，它居然动了！

　　他刚想问，就听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还王远山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但还是咬着牙，强行圆：“各、各位观众，仪器转动是因为别墅地基沉降，这是正常现象！”

　　弹幕静了一瞬，随即更疯狂地刷屏：

　　【爱情丘比特】：神特么地基沉降！罗盘转得比风扇还快叫正常？

　　【理科生不信邪】：主播你现编的词吧！

　　【三三得九玖】：我悟了！主播是在表演人类面对未知的倔强！

　　【HONGKONG】：打赏走起！冲主播这张嘴，我愿称你为当代最强嘴强王者！

　　这时，二楼又传来一声叹息。

　　王远山浑身汗毛倒竖。

　　【小张来也】：不是哥……这声音怎么从头顶传下来的？你家地基沉降在天花板啊？

　　【玉碎】：助理小哥，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玩意儿已经不在地质学的范畴了？

　　王远山没敢接话。

　　他余光瞥见王玄策站在客厅中央，那罗盘转了一整圈后，稳稳停在正北，盘面竟浮起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光！

　　他喉咙发干，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以前可从来没亮过啊！

　　屋内。

　　感受到罗盘的转动，王玄策眉头一皱，低声道喝：“知幽，封门！”

　　阮知幽没有迟疑，木箱子往地上一放，抽出一卷墨斗线，手指勾着线头在地砖缝里走了一圈。

　　动作很快，干净利落，不到十秒，墨斗线在门口画了一道弧。

　　“门封好了。”阮知幽站起来，手里又捏了两枚铜铃。

　　王远山这才发现，她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一排小小的青铜铃铛。

　　而她刚才弯腰封门的时候，那几个铃铛居然一声没响。

　　弹幕还在刷：

　　【风 骚走位】：主播你同事拉线干啥？装修队提前进场了？

　　【麦芽糖】：别问了，小哥嘴都快秃噜皮了，放过他吧。

　　王远山硬着头皮：“这是……地面沉降监测标线！用来观察建筑结构变形的！”

　　说这话时，他的腿还在不停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