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接下来那几分钟的。
他只记得表哥王玄策站在客厅中央,紧盯着罗盘。
那罗盘表面的青灰色光正缓缓暗下去,指针猛地晃了两下,从正北停在西北方向。
有疑惑的,还有王玄策。
他爸说过这东西能动,可背了三十年都毫无动静,他早把它当成了摆设。
此刻它骤然转动,反倒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阮知幽抬眼朝罗盘方向扫去,视线在盘面上凝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利落地把那道线拉完。
片刻后,王玄策终于有了动作。
他把罗盘往背上一扣,朝着西北方向扔去一道黄纸,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今晚收工。”
“啊?”王远山还没从愣神中回神。
“收工,明天再来。”王玄策的声音不带波澜。
王远山还没反应过来,王玄策已经擦着他的肩膀走过。
他回头看向阮知幽,见她正蹲在地上收墨斗线,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线拢回手里。
站起身,她拍了拍王远山的胳膊,示意他跟上。
王远山这才如梦初醒,迈着发沉的腿跟两人往外走。
回到面包车,王玄策点上一根烟,烟雾在他指间缭绕。
王远山把手机架从支架上卸下关掉直播。
最后几条弹幕还在眼前:
【夜猫子】:主播你同事咋回事?突然就不动了?
【南屏土著】:刚那罗盘是不是冒光了……别是我眼花吧?
【刚醒】:别问了别问了,再说下去助理小哥要圆不上了,赶紧溜。
王远山没敢多看,拉开车后门坐进去,阮知幽坐在旁边,低着头不知在琢磨什么。
车门关上后,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阮知幽忽然开口:“罗盘转动和上那层光,你以前见过没有?”
王玄策没回头,手指夹着烟搭在车窗外,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头一次见。”
阮知幽没再问,她清楚问不出更多。
跟王玄策搭档这么久,她还是头回见他露出那种凝重的表情。
车窗外,锦绣山庄八号别墅的大门突然自行关上。
直到车前堆起一小堆烟灰,王玄策才慢悠悠开口:“从我出生那天起,那玩意儿就没动过。我爸说过,这玩意传到爷爷那辈就是个摆设。”
他顿了顿,“结果今晚,它居然转了。”
王远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反复闪过那层青灰色的光,暗沉沉的,像沉在水底的月亮,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阮知幽偏过头看他一眼,“那房子里的东西,认出他了。”
王远山有些发懵,只觉得他们说的话云里雾里的。
“谁认出谁了?”
阮知幽没回他,只接了后半句:“但奇怪的是,它居然没有动手的打算。”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王远山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表哥。
王玄策正把外套拉链往上拉,露出一截小臂。
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王远山猛地看见,他手臂上多了一条黑色纹路,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
“表哥,你手上那是……”
“没事。”王玄策迅速把袖子往下拉,遮住纹路,“今晚先回去,明天备齐东西再来。”
拧钥匙打火,面包车“突突”抖了两下,缓缓开出去。
后视镜里,锦绣山庄别墅区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王远山靠在后座上,腿还在发软。
他掏出手机翻出之前的录像,前面都正常,直到最后那段。
画面里,二楼窗口处有团模糊的东西,不算清晰,却能看出是个人的轮廓。
他一帧帧数,六帧之后那团东西便消失了。
他盯着那段录像看了三遍,猛地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车开到城中村路口停下。
表哥说今晚先住他那儿,明天一起准备东西。
王远山没有反对,他知道自己命格软,经了今晚这遭,保不齐会出什么岔子,有表哥在,总归有个照应。
阮知幽下车时,朝王玄策丢下一句:“盯着你手背上那线,要是过了肘弯,这单你扛不住。”
说完,转身就走进了黑暗里。
王远山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转头问表哥:“她住哪?”
“不知道,她从来不说。”王玄策推开车门下来,“来了就干活,干完就走。认识三年了,我也只知道她是缝尸那门的最后一个传人。”
王远山欲言又止,跟着表哥回了城中村的出租屋。
刚进门,王玄策从床底下拖出个帆布包,里面是香、纸钱,还有几根红烛。
“你今晚睡床,我打地铺。”
“表哥……”
“别问了,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王玄策把帆布包拉上,往墙角一靠,“有些事,解释起来费劲。”
王远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王玄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听清后半句:“明天晚上要是压不住,你帮我跟周静说一声。”
随后,电话就挂了。
……
第二天早上。
王远山醒来时,王玄策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张纸,上面用铅笔乱糟糟画着圈。
他凑过去一看,是锦绣山庄八号别墅的平面图,中间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个“义”字,箭头往外拉,又写了个“下”字。
王玄策咬着笔杆,抓耳挠腮,“醒了?正好,你八字软,今晚就守在大门外面,别进来。”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不行了。”王玄策放下铅笔,眼神沉了沉,“那东西已经盯上你了。”
王远山后背一紧,“盯上我了?怎么会?”
“你本来就招这些东西,还举着手机对着它拍了大半天,它能不盯上你?”王玄策把那张纸揣进兜里,“走,先吃早饭,再去备点家伙。”
两人下楼找了个早点摊,王玄策叫了两碗馄饨,加了一份煎饺。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神情严肃起来。
“我爸跟我说过这罗盘的事。”
王远山立刻抬头看他。
“他说这东西,只有遇上大凶之物才会自行转动。”王玄策把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手臂上的黑线。
昨晚才过手腕,现在已经快到肘弯了。
“他背了四十年没动静,传到我手上也一样。之前我以为,这辈子它都不会动。”
他夹起煎饺,蘸了辣子塞进嘴里。
“结果你也看见了,偏偏在这时候动了。”
王远山小时候听他妈提过这罗盘,知道是舅舅家传了几代的物件,可一直没什么动静。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那……不是好事吗?”
王玄策笑骂一声:“好事个屁。”
他把袖子拉下来,指了指手臂的位置,“它动起来,就说明撞上了非处理不可的大凶之物。它不动的时候,我还能混日子,它一动……”
他顿了顿,又夹起一个煎饺,“说明那房子里的东西,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地步。”
王远山一皱眉,“那你手上这条线……”
“这个跟罗盘没关系。”王玄策嚼着煎饺含糊道,“是另一码事。”
他没再往下说,显然不想多提。
王远山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心里打鼓。
“我认识个人,他应该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玄策放下袖子,“等今晚把别墅的事了结,我就去找他问清楚。”
王远山问他怎么联系对方。
表哥说有电话,但这人怪得很,从不让人找他。
“要是他不出现呢?”
“那就自己查。”王玄策抹了把嘴,“总能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