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他们去置办了一些东西。
王远山忍不住问这些物件的用处,表哥只是笑了笑:“拿着就行,别问。”
下午回到出租屋,王玄策将东西一样样理顺,用旧报纸裹好,塞进帆布包里。
王远山眼尖,瞥见他往包底压了一张黑白照片,人像模糊不清。
“我妈。”王玄策把照片又往里掖了掖,语气平淡,“出门带着,图个安心。”
傍晚时分,阮知幽到了。
依旧是那件黑色冲锋衣,手里提着那只沉甸甸的木箱。
她进门一眼便看见桌上摊开的墨斗线和朱砂粉,径直走过去,捏起墨斗线捻了捻。
“谁缠的?”
“我。”
“缠得真丑。”
阮知幽在桌边坐下,指尖翻飞,将墨斗线一圈圈拆开,重新盘入线槽。
她手指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王远山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女人干活时的模样,和她说话一样干净利索。
天色彻底沉下来后,三人才动身出发。
面包车停在锦绣山庄外那条路的拐角处,王玄策这次没把车开进去。
“走进去稳妥些,车堵在门口太扎眼。”他低声说道。
王远山掌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直播刚一点开,弹幕便如潮水般涌来:
【爱吃瓜的猹】:主播你居然还敢来?!
【南屏土著】:昨天断播前是不是拍到什么了?那团糊掉的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夜猫子】:呼叫助理小哥!昨晚是不是出事了!
王远山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家人们晚上好。昨晚设备临时故障提前收工,今天带大家把剩下的看完。”
说话间,他余光瞥见王玄策二人已走到别墅门前。
门缝里漆黑如墨。
王玄策在门前停顿了片刻,侧头对身后的阮知幽说了些什么。
阮知幽点头,从箱中抽出一卷墨斗线,贴着门槛台阶拉了一道弯线。
王远山喉头滚动,对着手机道:“各、各位观众,现在我们进入别墅外部区域,进行……今晚的第一轮检查。”
弹幕再次炸开:
【理科生不信邪】:助理小哥你今天嘴皮子更不利索了,昨晚回去没睡好吧?
【麦芽糖】:主播你要是被胁迫了就眨个眼,我们报警救你!
王远山不敢再看弹幕,镜头紧紧跟着二人的背影。
……
推门而入,客厅空荡荡的,死寂一片。
王玄策立在门口,从外套内侧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盒子掀开,里面躺着几截暗褐色的东西,拇指粗细,表面粗糙,像是块枯树皮。
他将那截东西搁在客厅正中的地砖上,打火机凑近尖端轻轻一燎。
没有明火。
只一缕极细的白烟自燎痕处袅袅升起,笔直如线,升至半米高空才缓缓散开。
弹幕再次沸腾:
【夜猫子】:主播你表哥在烧什么?这烟的颜色怎么这么邪性……
【爱吃瓜的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烟我后背直冒凉气……
王远山盯着那缕烟,干咳一声掩饰慌乱:“这个……应该是普通的香吧。”
弹幕紧追不舍:
【南屏土著】:什么香?我怎么感觉隔着屏幕都闻到味儿了?
【麦芽糖】:助理小哥,你表哥到底在烧什么?你闻得到吗?
王远山尴尬地挠头,距离太远,他确实什么都没闻到。
直到一条弹幕幽幽飘过--
【三三得九玖】:这是生犀。
弹幕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刚醒】:什么生犀?楼上哥们把话说清楚!
【理科生不信邪】:我好像在哪本古籍上见过。上面有提到过: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就在此刻,屋内白烟彻底弥散开来,王远山终于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浓烈,淡淡的,像烧透的旧纸钱,又像雨后老宅深处朽木渗出的潮气。
烟气散开不过三四个呼吸的工夫,他猛地感觉到,二楼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他。
同一时刻,客厅内。
“我知道你在楼上。”王玄策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话,“我不上去,你下不下来都行。我就坐这儿,跟你说几句话。”
王玄策往后退了两步,在客厅正中盘腿坐下,面朝楼梯口。
烟还在散。
将近两分钟的死寂后,楼梯口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他停在台阶上,脸上蒙着一层模糊,但王玄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视线正死死盯着自己。
是个男人。
身形不高,但很壮实,肩膀有些塌陷。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王玄策问。
人影未动,但那道视线的方向微微偏转,移到了那截燃烧的生犀上。
王玄策保持着坐姿,语气不紧不慢:“我不是来赶你走的。”
“这房子的故事,我来之前打听过一些。你老婆孩子是怎么走的,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只想听你亲口说一遍。”
人影立在原地,不退不进。
过了许久,客厅里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但王玄策听明白了。
他说他当年下夜班回来时,老婆和孩子已经躺在地上。
门窗紧闭,屋里一片狼藉。
他以为是遇上抢劫的,人被打晕了,就想着送医院,可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已经凉透了。
恍惚间他觉得活着没了意义,就在二楼走廊尽头吊死了自己。
可死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走不出这座房子。
他看着警察来了又走,看着开发商把房子卖了又换人住,日复一日,困在原地。
王玄策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坐在地上,望着楼梯口那团模糊的人影,又垂眸看着自己右手小臂上那条黑线。
“三年前有人来过这栋房子,你知道吗?”王玄策问。
人影没有反应。
王玄策也不确定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你不说我也查得到。”王玄策继续道,“那人从你脚底下拿走了一件东西,也留了一件。留下的那件……还在,对吧?”
话音落下,人影的轮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虽然不明显,但王玄策还是捕捉到,他往楼梯下方看了一眼。
视线落点,正是客厅正中一块颜色略深的地砖。
“行,我知道了。”王玄策点头,“那东西的事我来处理,至于你老婆孩子的账……”
话音未落,地面骤然一震。
王玄策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发颤,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深处苏醒。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楼梯口的人影已然变了。
那一动不动的男人忽然挺直了背,人影轮廓急剧膨胀,仿佛体内有某种压抑至极的东西轰然翻涌,将那层勉强维持的人形生生撑裂。
客厅温度骤降,王玄策和阮知幽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啪!”
阮知幽布在门框下沿的墨斗线从中崩断,线头猛地卷起。
同一刹那,五行罗盘疯狂转动。
比昨夜更快、更猛,指针在盘面上飞旋两圈后,“咔”一声钉死,笔直指向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