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王远山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直播间弹幕还在疯狂刷新,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只因他亲眼看见,门缝里,一缕缕白烟正往外渗。
然后烟里浮现出一张脸。
五官模糊,却分明是人脸的轮廓,紧紧贴在门缝内侧,正朝外凝视。
手机屏幕上弹幕彻底炸了:
【麦芽糖】:卧槽那是什么!门缝里有张脸!
【南屏土著】:……
【刚醒】:助理小哥快跑!别录了!
王远山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死死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脑子里反复演练过三四遍的话术,此刻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他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发哑:“大家不好意思……设备故障,今晚先到这儿。”
没等弹幕再刷,他直接下播。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脑子里一直重复着表哥白天说的话。
可要是真不进去,他自己都过不去这个坎。
心一横,推开门,一步跨了进去。
……
客厅里一片死寂。
王玄策从地上站起,拍了拍屁股,目光望向楼梯口。
那里空无一物。
刚才那道人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他嘀咕了一句,又咧嘴笑了笑,“不过今晚它不敢再出来了,放心吧。”
阮知幽蹲在门口,手里捏着那截崩断的墨斗线。
墨斗线断口处微微发黑。
“我封的线被下面的东西顶断了。”
阮知幽还是那高冷的样子,但王远山看得出,她眉头紧皱,不太对劲。
王玄策取下五行罗盘,指针依旧稳稳指向正下方。
他收回目光,径直走向客厅东北角那块颜色较深的地砖,蹲下去敲了两下。
“来,把这块砖撬开。”
阮知幽没废话,从木箱里摸了根短棍过来。
王远山这时已经凑到二人身后,咽了口唾沫,看着他们一点点把地砖撬起来。
地砖下面,是个黑洞洞的口子。
一米多深,底下铺着一层细灰。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下面往上冒,带着土腥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焦苦味。
王玄策探头看了一眼,二话不说,直接跳了下去。
“咚、咚。”
落脚声很实,是实地。
“能站人,下来吧。”他仰头招呼。
阮知幽先把木箱递下去,然后轻巧地跳了下去,落地几乎没声音。
王远山站在洞口边上,往下瞅了一眼,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伸直,双手撑着洞沿,一点一点往下蹭。
脚底踩到的不是松泥,是夯实的土地。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四处一照,心里咯噔一下。
这地下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
一整间地下室,层高两米出头,面积跟楼上客厅差不多。
四面都是夯土墙,上面横七竖八裂了好几道缝,但看着还挺结实。
东墙角堆着一摊灰,看不出烧的啥,旁边散落着几块炭化了的木头片子。
地下室正中间,有一块地方颜色比周围深。
王玄策蹲下身,伸手在地上一摸,指尖沾了一层黑灰。
阮知幽也蹲下,捻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烧过的,不是纸灰,有股焦油味。”
“尸油。”王玄策低声说了一句,眉头皱得更紧了。
话音刚落,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三个人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手电光猛地扫过。
角落里啥也没有,但墙上,莫名多了一道印子。
暗色的,比周围那些痕迹更深、更清楚。
像一只人手,五指张开,指头的轮廓都看得见,好像刚刚才从墙上拿开。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王远山声音都在发抖。
阮知幽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墙前面,盯着那手印看了一会儿,从腰间摘下一枚铜铃,轻轻一摇。
“叮~”
铃声清脆,在这密闭的地下室里回荡了好久。
没动静。
她又摇了一下。
这回,角落深处传回来一声铃响,几乎一模一样。
阮知幽脸色变了,收起铃铛往后退了两步,回到王玄策身边。
“在最里面那面墙后面。”
王玄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最里面那堵墙看着没啥特别的,但墙根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中间。
裂缝本身是干的,可边缘泛着一层幽幽的光,像是什么东西干了以后留下的痕迹。
王玄策走过去,手指在裂缝边上蹭了蹭,又凑近闻了闻。
“底下有东西在往外渗。”他回头问阮知幽,“朱砂线带了没?这东西过不了多久就能把墙蚀穿。”
阮知幽从箱子里掏出一卷暗红色的丝线。
王玄策接过,沿着裂缝一点一点压进去,两头用石块压住。
线一嵌进去,裂缝边缘那层微光就像退潮一样迅速暗了下去。
他系好线头站起,背后的罗盘又转了起来,指针指向正西。
西墙看着挺正常,就是墙根那儿有一块土的颜色跟周围不一样,明显是挖开过又填回去的。
王玄策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
“咚、咚。”
空的。
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顶着。
他又往前推了推,土块没动,但能感觉到一股阻力。
阮知幽看了他一眼,蹲下去,手掌贴着土块边缘慢慢摸了一圈。
王玄策盯着那面墙,又瞥了一眼墙角裂缝那边。
朱砂线已经压住了,但渗出来的东西正沿着裂缝底部,悄悄往土块下面流。
“之前来过这里的人,应该没到过这里。”他忽然说了一句。
“表哥你咋知道的?”王远山忍不住问。
“土没动过,地板上也没撬痕。”王玄策收回手,“那人要是动过,这墙不会这么干净。”
他站了一会儿,转头看王远山,“手机给我。”
王远山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王玄策退后几步,把手电举高,光束平平地打在西墙上。
光线铺开的瞬间,三个人都愣住了。
整面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暗红色的“敕”字,从墙根一直蔓延到半人多高,首尾相连,交错缠绕,组成了一道符,把整面墙封得严严实实。
有些字已经模糊,但大体上的走势还看得清楚。
王玄策举着手电看了半天。
阮知幽也走上前,视线从墙根慢慢往上移,最后停在中间偏下的位置。
那地方颜色比周围深了不少,朱砂几乎成了墨黑色。
“茅山的镇煞符?”王玄策终于开口了。
王玄策把手电往前送了送,光照在那片发黑的地方。
“这一块不是画上去的,是从墙后面渗过来的。”
他放下手电,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阮知幽才问:“这符还有用吗?”
王玄策点点头:“朱砂底子还在,但也差不多了,就这一两天的事。”
他弯腰,手指在那片发黑的地方蹭了蹭,凑近看了看。
“渗过来的是怨气。这墙就封了一层薄土,镇煞符画在夯土外,墙破了符也就废了。”
王玄策关了手电,把朱砂线仔细收好,站起身来。
“明天得去找周静一趟。”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他那边应该有这块地的记录。”
“要是不对症下药,这里头封着的东西跑出来,整个安县都得完蛋。”
说完,王玄策和阮知幽走到洞口边,双手一撑,翻身跳了上去。
王远山最后一个走。
他上去后,小心翼翼地把地砖盖回去,又用力把缝隙压平,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走了。”王玄策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有得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