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五里铺时,太阳已经偏西。
王玄策把车靠边停下,手还没离开方向盘,裤兜里就传来手机的振动声。
掏出来一看,是王远山。
“表哥,我实在扛不住了,先带阮姐回我那儿了。你弄完直接过来就行。”
王远山声音发哑,中间还夹着哈欠,听得出来硬撑着打的这个电话。
“嗯。”
电话一挂,王玄策打着方向盘,朝王远山的出租屋开。
……
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他在楼下小饭馆打包了三份盒饭。
噔噔噔……
门开得挺快。
阮知幽穿了件宽松的长袖T恤,头发随便拢在脑后,手里正缠着一卷墨斗线。
她低头瞥了眼王玄策手里的袋子,伸手接过,侧身让了条路。
王玄策进了门,就见王远山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呼噜打得跟拖拉机似的。
王玄策把盒饭搁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阮知幽打开盒饭,“档案拿到了?”
王玄策从抽出牛皮纸袋递过去。
阮知幽接过,抽出纸翻了翻。
王玄策掀开自己那份盒饭,夹了一筷子饭送进嘴里。
小饭馆的水平,菜炒得一般,肉给得倒不少。
阮知幽翻到第二页,手停了一下。
“二十七具?”
“民国二十一年,五里铺义庄失火,二十七具尸体全烧了,就地掩埋。”
阮知幽继续往下看,“易主七次,历任住户皆有不详。”
“嗯,这是周静他爸后来补录的,原先的记录移交的时候丢了。”
阮知幽把纸叠好塞回去,“墙后面的东西呢?有资料吗?”
王玄策把饭扒拉完,空饭盒往桌上一搁。
“没有。周静那边能给的就这些了。”
阮知幽没再问,低头吃饭。
王玄策起身走到窗前,摸出根烟点上。
窗帘被风吹起又落下,光线不停往西边退。
他靠在窗框上,吐了口烟,“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说完走到床边,推了推王远山的肩膀。
“唔……嗯……”王远山翻了个身,眼睛眯开一条缝,”表哥?”
“起来吃饭了。”
王远山撑着床坐起,两只脚在地上摸了半天才踩进拖鞋里,揉着脸走到茶几边。
王玄策朝桌上那份盒饭努了努嘴。
王远山揭开盖子扒了两口,嚼着饭含糊地问:“表哥,那房子有新发现没?”
“就查到别墅前身是个义庄,失火烧死了二十七个人,别的暂时没有。”
“那今天能搞定不?姓钱的那边催得紧,一天三个电话,我手机都快被他打爆了。”
王玄策弹了弹烟灰,“让他催去吧,等解决完了再回他。”
王远山点点头,三两口把饭扒完,颠颠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人已经醒了七八分,套上外套看了王玄策一眼。
“走?”
“走。”
……
面包车停到八号别墅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王远山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别墅,缩了缩脖子。
王玄策拔了钥匙,拎着装木尺的包下车。
阮知幽从另一边绕过来,手里提着木箱,三个人一左一右跟上。
门锁拧开,推门进去。
客厅和昨晚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就是多了股霉味。
王玄策没开灯,径直走到墙角蹲下去,指尖扣进砖缝一掀。
地砖移开,黑洞洞的口子露了出来。
阴气比昨晚浓了不少,寒意贴着地面往上爬,跟有只冰凉的手在拽裤腿似的。
话不多说,三人跳了下去。
站稳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墙角裂缝。
朱砂线全黑了。
线从中间断开,两头翘起,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
阮知幽借着手机的光看了一眼,眉头一拧,“断了多久?”
王玄策蹲下身,“中午前就断了,比预想的快。”
他转向西墙。
镇煞符还在,但朱砂已经彻底暗淡,只剩一层模糊的影子贴在夯土上。
三人正看着,王玄策背上的五行罗盘猛地一震。
“嗡--”
盘面疯转,指针跟抽陀螺似的。
墙上裂缝骤然变宽,灰黑色的东西从缝里往外渗。
那东西碰上镇煞符边缘,暗红色的“敕”字一闪即灭。
下一道,又灭一道。
符文从尾部开始一段一段熄灭。
最后一道灭的瞬间,整面墙暗了下去。
然后,墙根那块的土簌簌往下掉,一道竖缝从墙顶一直切到底,边缘的土块接连往外崩。
“后退!”
王玄策后撤一步,抬手挡脸。
碎土扑在手背上,带着一股发霉的腥臭味。
墙塌了,后面是一间密室。
石砌的地面,接缝严丝合缝,纹路从中心往外扩散,最后收束成拳头大小的一个凹坑。
地面是一副巨大的八卦阵。
凹坑里封着一只暗褐色的陶罐,大概四十公分高,圆口带沿。
罐口盖着块青灰色的陶片,没有封泥,边沿一圈朱砂印痕早就干透发黑。
手电光扫过四面墙壁,黑色符文从地面一直画到一人多高。
王玄策看的直皱眉,这不是茅山的路数,甚至记忆里都没有这种符。
“咕咚、咕咚。”
闷响从罐子里传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腾,一下一下,震得脚底板发麻。
阮知幽往后退半步,手里的铜铃握紧。
王远山站在最后,手机举着,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嘣!”
陶片被顶飞。
碎片擦着王玄策耳边砸进身后的土里。
他猛地偏头,余光里,一张接一张的脸挤作一团,正从罐口翻涌而出。
“烫……好烫啊!”
“你们答应过我的……要送我回家……为什么?!”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让我回去……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到家了啊!”
“别关上门……求你们了……别把我关在这里!”
几十道声音叠在一块儿灌进耳朵里,刺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王远山脸白得跟纸一样,手机差点没握住。
“这股怨气……”阮知幽声音都在发抖,“起码上百年了。”
就在这时,地下室入口处多了一道人影。
王玄策顺着那股气息看去,台阶上站着那个半透明的男主人怨魂。
怨魂现身的瞬间,罐子里涌出来的那几十张脸齐刷刷转了过去。
嘴唇同时咧开。
没有声音,但耳膜深处猛地炸开一阵嗡鸣,像有人拿针往脑子里扎。
后背贴上来一股温热气息,阮知幽的声音擦着王玄策耳根响起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心!”
“它在说……还差一个!”
男主人怨魂迈下了第一级台阶。
每落一步,半透明的轮廓就凝实一分。
脸上的五官逐渐清晰,是个中年男人的模样,表情木然,眼角却淌着两行黑色的液体。
罐子里那团百年怨魂看着他,跟看见了什么宝贝一样,猛地往前一探。
霎时,百年怨魂像一张网,铺天盖地朝台阶上的人影盖了过去。
来不及了!
王玄策右手掐紧剑指,指尖银白色的光骤然亮起。
“天罡凝指,万邪辟离,一点真炁,直破邪躯,急急如律令!”
“破邪令!”
光矢从指尖迸射而出,直奔百年怨魂。
倏地,银白色的光撕开百年怨魂一道口子,暗红色的内层翻卷出来。
但只撑了两息,裂口便极速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