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一瞬间。
阮知幽的墨斗线绷直,勒进那团灰黑色的怨气,如刀切豆腐般横出一道黑印。
可那百年怨魂根本不在乎,撞上墨斗线,震得四周墙灰簌簌往下掉,暗红色的阴气顺着线绳两头往中间爬。
阮知幽咬着牙往后退,线绷得嗡嗡响,“墨斗线对它没用!”
话音未落,线绳绷到极致,“嘣”地一声崩断,断头弹回来甩在地上,擦出一道焦黑的印子。
王玄策这边也没闲着。
他右手掐紧剑指,指尖银白色的光骤然亮起。
他剑指前探,又一道锐芒从指尖迸射,再次扎进百年怨魂。
他来不及喘息,剑指翻势改刺为圈,掌心暗红色的雷火炸开。
“丙丁火令,雷火随行,焚阴灭秽,妖迹无存,急急如律令!”
“焚秽令!”
这是天罡七杀令里的第二道,专克阴邪污秽之物。
雷火贴着百年怨魂烧过,整个魂体散发出尸油味。
而那百年怨魂也借着这股劲,往楼梯口的男主人怨魂身上扑去。
王玄策咬了咬牙,剑指前探,中指指节微曲,指尖凝出一道黑色锁魂链。
“北斗摄魂,阴路无遁,千里追形,魂飞魄泯,急急如律令!”
“追摄令!”
这是七杀令里的第三道,专门封锁逃窜、隐身的高阶阴邪。
黑锁链从指尖射出,锁住其中一张脸。
那张脸猛地停住,整体速度慢了三分,但其余面孔还在往前拖,被锁的那张死死往后扯。
两股力绞在一起,把王玄策整个人拽得往前倾了一截。
王玄策自然不让,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腕,整条手臂都麻了,低头一看,黑线已经漫过了手肘。
说到这天罡七杀令,是无常派代代相传的杀伐手段。
七道令各有不同的指诀和运炁路径,施术时要以自身精血为引,通过剑指将炁凝成实质。
说白了,就是耗费精血。
王玄策这会儿连用三道,能清楚地感觉到精气在往外泄。
阮知幽换上裹尸布和木尺,抖开挡在百年怨魂与楼梯口之间。
布面贴上百年怨魂的瞬间,暗红色荧光亮起,她抓着布角被推着往后退,从牙齿里挤出一个字:
“快!”
王玄策咬破舌 尖,一口舌 尖血喷在剑指上,配合着追摄令再次打出。
数条血红锁链从指尖迸出,将百年怨魂锁住,一寸寸往回拽。
百年怨魂猛地往前一扑,可还是差了半尺。
就在这时,裹尸布毫无征兆地崩开。
布面脱手飞出,暗红色的光倏地熄灭。
王玄策还在与之角力,但在挣扎之下,百年怨魂还是越过阮知幽,距离台阶上的怨魂不足半米。
王玄策再次掐起焚秽令,雷火顺着血色锁链烧过去,贴着百年怨魂烧穿一层又一层。
锁链上传来剧烈的震颤,百年怨魂猛地一胀,积攒的怨气全部炸开,竟生生挣断了追摄令!
血红锁链崩脱的瞬间,他虎口裂开一道血口。
一声尖啸,百年怨魂裹住台阶上那道半透明人影,逐渐合拢收紧。
吞噬之后,百年怨魂胀大了一圈,漆黑入墨的怨气隐隐有了实质。
那些脸越来越多,嘶哑、尖利、低沉的喊声叠在一起灌进耳膜,震得在场三人只能抬手按住耳朵往后退。
追摄令崩裂,王玄策低头瞥了眼右臂。
黑色痕迹已漫过手肘,甚至顺着胳膊往上爬。
“它成形了!”他声音沙哑。
阮知幽撑着墙站起,嘴角挂着血丝,看了眼地上的裹尸布,想弯腰去捡,但腰腹传来的剧痛让她弯不下腰。
百年怨魂嘶吼着转向,目标正是阮知幽!
“快退!”
百年怨魂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阴风裹着腐臭直扑面门。
阮知幽慌忙拉起一道墨斗线,指尖咬破抹过线身,墨线绷直的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
可不等百年怨魂靠近,便寸寸崩断,线头弹回在她手臂上抽出一道红印。
没来得及拉第二道,她正面被撞,闷响一声,顺着墙滑坐下去,喷出一口鲜血。
百年怨魂不停,立刻转向王玄策。
破邪令还没掐完,怨魂猛地一胀,暗红气浪从中心炸开,裹着腥气和腐味扑面而来。
“砰”的一声,王玄策被掀飞,后背狠狠砸在西墙碎土堆上,五行罗盘也从背上脱落倒扣在地。
他膝盖撑到一半又跪回去,胸腔里热意翻涌,喉咙一甜,一口精血吐出。
无意间,几滴血溅在倒扣的五行罗盘上。
那些血没有飞溅开来,而是像被磁铁吸住,缓缓渗入中心凹槽与刻痕里。
陈年血痕泛出沉色,一路爬向盘心。
百年怨魂此刻已贴到阮知幽身边,阴气拂过衣领,冷得刺骨。
就在这时,罗盘在王玄策掌下一震。
“嗡……”
一声低沉的震响从盘心传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
盘面自转半圈,外圈坎位卡进槽口,五枚铜钉从盘底弹出,扎进他撑地的掌心。
“嘶……”
王玄策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下扎得又深又狠,铜钉没入皮肉,直抵骨缝。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趔趄跪倒,手掌再次按在五行罗盘上。
血顺着指缝渗进去,手下的罗盘亮起暗光,从内圈一直到外圈。
一股沉郁之气从地底翻上来,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想抬手却动弹不得,仿佛被钉在了五行罗盘上。
“表哥!表哥!“王远山在旁边急喊,声音都破了音,“你咋了?!”
可王玄策只看到他张嘴,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恍惚间,他咬破舌 尖,一股腥甜涌上来。
“坎水!“
话音刚落,寒潮从盘心炸开。
四周墙面瞬间起霜,薄冰从罗盘中心往外铺展,白霜沿着地面炸裂开来。
百年怨魂体外翻涌的怨气骤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冰层覆上,那团黑气凝成了一张一张扭曲的脸。
黑气想顺着缝往外渗,可刚冒头就被冻了回去。
寒气被顶得往回缩,三人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呼出的气都带着冰碴子。
外圈再次转动,“咔”地一声,震位入槽。
“震木!”
地面瞬间裂开,一条条树枝从土里拱出。
那些树枝顺着冰面爬动,片刻便缠上了百年怨魂的身体。
被缠住的地方当场暗下去,那些浮在表面的脸在树枝的收缩下凹陷变形,发出闷响。
“破邪令!”
王玄策右手掐紧剑指,指尖银白色的锐芒骤然亮起。
一道短光矢精准穿刺百年怨魂,银白色的光在怨魂体内炸开。
不等它挣扎,树枝从侧面勒进了怨魂的身体。
百年怨魂吃痛,整个身子扭曲变形,嘶吼声响彻整个地下室。
随即黑气顺着树枝往上爬,所过之处立刻发黑枯萎,可新的枝条又从地底不断拱出来,前赴后继。
阮知幽见状,强撑着墙站起,白木板狠狠抽在百年怨魂身上。
“啪!”
“啊!”
一声嘶吼,百年怨魂全身翻涌起一层暗红波纹。
震木结界被撑 开一条缝,一股黑气缠上罗盘,顺着铜钉往王玄策手上爬。
王玄策的手指还压在罗盘上,掌心皮肉已经磨烂,铜钉陷进骨头缝里,血和着冰水往下滴。
黑气贴着手背往上走,皮肤底下鼓起一个个小包,像是有虫子在肉里钻。
指尖传来的痛感混着一股麻意,像是有人拿针在扎,又像是拿火在烤。
他想抬手,可手动不了,像是长在了罗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