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玄策大喝一声,一口精血喷在五行罗盘上。
罗盘吸收了精血,外圈第三转,艮位入槽。
“艮土!”
厚重土黄色的波纹从盘心翻出来,带着地底的沉闷轰响。
百年怨魂被这波纹撞上,整团往下沉了一截,像被压在一座大山下。
波纹贴着它的往外推、往下压,四周墙面的碎土纷纷往下掉,整个地下室都在颤抖。
那股缠在王玄策手上的黑气被土黄波纹一撞,疯了一样往回缩。
三面环压,百年怨魂躯体扭曲,无数张脸从它各个部位挣扎着想要逃出来。
可刚冒头就被土黄波纹压回去,只剩一张张扭曲的嘴在无声嘶吼,看上去很是瘆人。
不等三人松一口气,一道黄光从地下室入口翻涌进来。
土黄波纹被截住,推进霎时停在半空。
“哒、哒、哒。”
脚步声从入口传下来,不紧不慢。
黄光中心站着一个人,黑袍垂地,兜帽遮面,手里握着一根枯黄的短杖。
短杖点地,那杖身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王玄策对上那黑袍人的目光,喉间滚出几个含糊咒诀,银白光矢从指尖炸出。
“破邪令!”
对方短杖轻抬一下,黄炁从杖尖涌出,薄薄一层挡在前面。
光矢撞上去的瞬间,王玄策鼻腔里灌满焦糊味,耳朵“嗡”的一声,银白碎片化作灼热刺痛顺着手臂往上爬。
他眉头越皱越深,念了一句咒,暗红雷火跟着炸出。
黄炁薄面瞬间撑大,雷火刚贴上去就灭了。
黄炁表面暗了一截,但反馈来的那股灼痛感比刚才更甚,连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黑袍人握杖的手纹丝不动,黄炁从杖尖涌出来比之前粗了一倍,直奔王玄策。
王玄策左脚向前跨出,右脚画半弧,落地地面一震,一堵看不见的墙从地底翻上来。
黄炁撞在墙上,墙体剧烈嗡鸣,裂开数道缝隙。
下一息,黄炁调转方向,从墙面上方盖下,像一只大手从天而降。
无形墙从顶部开始碎裂。
黄炁砸在肩膀上,王玄策被压下,单膝跪在冻土上,骨头“咔”一声闷响。
左手还死死按着罗盘,胸腔里热意从喉咙挤出来,带出一口血。
黑袍人发出一声嗤笑,握着短杖朝王玄策走来。
他每走一步,阴气便凝实一分,裹着百年怨魂往前推进。
此刻,还能站立的只剩王远山。
他看着表哥和阮知幽为了自己身受重伤,咬着牙撑着站起,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王玄策,面朝黑袍人站定。
黑袍人停下脚步,就那么站着,看向王远山。
“走开!”王玄策喊了一声。
王远山没有动,眼神坚定地拦在黑袍人和王玄策之间。
黑袍人抬起短杖,黄炁从杖尖涌出,直奔王远山。
王远山看着近在咫尺的攻击,闭上了双眼。
可黄炁到了他身前并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绕过,就那么停着,像被什么东西拦住。
黑袍人握着短杖的手收了收,黄炁从杖尖退了回去。
“有点意思。”
短杖在空气中划了一下,黑色幡旗从袖口滑出来,旗面展开,那团百年怨魂逐渐被吸收进去。
王玄策靠在墙根下,看着百年怨魂被黑袍人收走,竟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摇摇头,定了定心神,感受着没有知觉的右手,强行举起颤抖的左手掐剑指。
“脚踏地罡,山崩土扬,阴地裂,群煞亡,急急如律令!”
“裂煞令!”
话落,他一掌拍地。
霎时,地面迸出尖刺状土黄劲气,朝黑袍人推去。
施展完这一令,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往前一倾,彻底趴在了地上。
劲气没走多远便被黑袍人的护体黄炁挡下。
黑袍人侧了下头,“区区一个二流,也敢碰瓷太平道。”
短杖朝王玄策的方向点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黄炁,贴着地面涌来,所过之处,整个地下室都在颤抖。
王玄策撑着想起来,可手臂一弯,重重摔在地上。
此刻,黄炁离他不到半米。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拦在黄炁前面。
是王远山的手。
黄炁似乎被压制般,生生停在了王远山面前。
王远山睁开眼睛。
浑浊的暗光从他眼底浮现,空洞、深邃,仿佛换了一个人。
黑袍人看着那只手,又看向王远山的那双眼睛,握着短杖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是你?!”
王远山没有接话。
右手往前一推,黄炁随着他的手掌往两边散开。
黑袍人默默退了一步。
短杖重新抬起,杖尖再次涌出黄炁,如离弦之箭,直插王远山的整条手臂而去。
王远山手腕往下一压,黄炁被压在地上,直至裂开一道缝,从黑袍人脚前切过。
黑袍人没有躲闪,短杖顿了一下地面,裂缝在他脚前半尺停住。
王玄策见黑袍人后退,又见裂缝停住,双眼一红,似是用尽了全力。
“裂煞令!”
土黄劲气贴着地面再次推出,裂缝从墙根下一直延伸到黑袍人脚前,切进他脚下半步的位置。
黑袍人抬起短杖一挡,黄炁在杖尖顶住了劲气。
王远山手掌横挥,那层被截停的黄光有了动力,猛地从黑袍人的黄炁旁划过。
地面裂开一道新缝,直接将黑袍人手中的短杖切成两半。
黑袍人一惊,往后退了一步。
王玄策此刻还保持着剑指,但手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
见黑袍人那根短杖被一分为二,非但没有庆幸,反而眉头皱得更深。
那百年怨魂此刻早已被黑袍人收进了黑幡。
黑袍人收起黑幡,猛地一跺地,飞出了地下室。
“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散去,地下室彻底安静下来。
王远山的目光紧紧盯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眸子里带着股别样的意味。
一息后,那深邃的眸光从眼睛里褪去。
王玄策喘着粗气靠墙坐起,虽然不知道这表弟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还是掐起剑指作警戒状。
王远山的肩膀放松,面朝密室,手抬起来指了一下。
王玄策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密室墙根下压着一只蒲团,被碎土埋了大半。
王远山的手彻底落了下去,整个人往前栽倒。
王玄策撑着想起身,可膝盖上传来的疼痛,让他又靠了回去。
王远山趴在碎土上,额头抵着地面,眼皮紧闭,呼吸深沉。
王玄策看着他,再看看他的侧脸。
阮知幽的气息已经平稳下来,从墙根下撑着墙站起,看了看王玄策,又看向地上的王远山。
“他怎么样了?”
王玄策强撑着身体往前挪了半步,手指探到王远山脖子。
“还有脉搏,应该是消耗过大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