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王远山没有问题后,王玄策靠着墙坐下。
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胸腔里还是闷得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还在渗血,掌心的皮已经磨烂了,铜钉压出来的五个坑嵌在肉里,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痛,但还能动。
阮知幽从墙根下撑着站起,脸色惨白,嘴唇干着一条暗红色的裂口。
她低头看着王远山,眉头微皱,“你看他手一直指着那边。”
王玄策偏过头,这才注意到,从刚才王远山晕倒,右手就指向密室。
“扶我起来。”
阮知幽弯腰把王玄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
撑着他站起时,两人同时晃了一下,阮知幽收紧手臂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王玄策被搀扶着走过去。
“挖开。”
阮知幽绕到密室另一边,把蒲团周围的土清开。
蒲团压在一块石板上,石板边缘有一道半指宽的缝隙。
“咔”的一声,石板松了,她掀到一边推到旁边。
暗格里放着一卷东西,黄绢裹着,旁边还有一块玉环。
阮知幽把黄绢拿出,放在地上展开。
是一卷帛书,绢面有些年头了,边缘裂了几道口子。
王玄策从墙根下挪过去,跪坐在蒲团旁。
帛书字迹确实旧,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这帛书上说的是,太平道失势之后,张宝从巨鹿带出来的东西。
其中还封存了一部分关于“黄天”的记载。
里面写了一件事:
「张角当年之所以能练成太平融神术,并不是他自己所悟,而是从一具古尸身上找到的残篇。
那具古尸身上带着一枚玉环,据说玉环里还藏着一幅地图。」
张宝在帛书里写道:
「大哥死后,他发现了大哥一直在找一样东西,大哥称之为“天门”。」
帛书里没有写天门在哪里,只写了钥匙已经被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玉环,另一部分没有说。
张宝在帛书里写到这一句的时候,像是被打断,然后换了一行:
「蒲团是当年太平道祭坛上镇压地气用的,背面有小小的“徐”字标记。」
帛书的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方暗红色的印,认不太清。
帛书的内容到此为止。
后面还有半截被毁掉了。
王玄策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把帛书放在一边,拿起那枚玉环。
比指节宽些,颜色很深,边缘磨得很滑。
阮知幽问:“上面这是什么字?”
王玄策把帛书翻到落款处,“就一个‘宝’字。”
阮知幽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再问。
王玄策收起玉环,把帛书重新裹好,“先带他出去吧。”
阮知幽架着王玄策,王玄策背着王远山。
从地下室出来,一楼的月光青白色的,从天花板裂缝里渗下来,照在碎土和脚印上。
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王玄策停下,手搭在门框上。
那人穿着灰蓝色的对襟短衫,头发扎成半长不短的一绺,肩上挎着一只布包,正借着月光看手机。
见王玄策出来,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咧嘴笑了一下:
“你是王玄策吧?周局长让我来帮你们的。你们好,我叫张云清,来自龙虎山。”
王玄策有些无语,“已经打完了。”
张云清愣了一下,“啥?”
“孩子死了你知道奶了,我这都打完了你才来,早干嘛去了!”
张云清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我有点路痴,那个……那个我进去看看?你们先走,这儿交给我收尾。”
王玄策没有客气,背着王远山从他旁边走过。
阮知幽跟在他后面。
张云清目送三人消失在院子外,转身进了别墅。
……
第二天晌午。
太阳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拉了一道白晃晃的光。
王远山翻身从沙发上滚了下来,后脑勺磕在茶几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揉了揉脑袋坐起来,一睁眼就看见王玄策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卷黄绢,斜对面坐着阮知幽,手边搁着枚玉环。
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
“这啥东西?”王远山盯着那卷帛书。
“都是从你指的地方挖出来的,我们也不清楚,现在就研究呢。”王玄策头都没抬。
“我指的?”王远山摸了摸后脑勺,“我啥时候指的?”
“你不会失忆了吧?”
王远山皱了皱眉,想了想,又摆摆手,“我就记得那黑袍人要对表哥你动手,我上去一闭眼就没了,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王玄策抬头看他,眉头一皱,“你居然命格变了。”
“啥意思?”
“以前你八字软,招那些东西。但从昨晚后,你成了纯阳命骨。”
王远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兴奋,“那我是不是也能跟表哥你一样了?”
“看见是能看见了。”王玄策看了他一眼,“但其他东西你还得从头学,所以我的建议是……别瞎搞了。”
王远山“哦”了一声。
阮知幽把那枚玉环推到桌子中间,“先看这个,跟帛书里说的一致。”
王远山拿起来瞅了瞅,又放下,“你们说就行了,我听着。”
三人一直研究到晌午,把帛书上的内容过了好几遍。
王玄策把帛书卷起,收回布袋里,王远山的肚子也恰好的叫了一声。
“先吃饭吧。”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
王远山起身去开,门外站着个人。
那人蓝色对襟短衫,肩上挎着布包,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来人正是张云清。
“又见面了。”张云清看着他笑了一下,“我都处理好了,那栋别墅我重新布了局,以后不会再出事了。”
“真搞定了?”王远山眼睛一亮。
“搞定了。”
话落,王远山的手机响起几条信息。
打开一看,全是订购那三套凶宅的。
王远山也不饿了,转身就往回走,冲进卧室翻出件干净外套,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
“表哥你们自己吃,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门“砰”地关上。
张云清站在玄关,看着那扇还在晃的门,又转头看了看王玄策和阮知幽,摇摇头笑了一下。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只白瓷小瓶放在茶几上,“龙虎山的伤药,外敷的,三天就能结痂。”
“谢了。”王玄策接过瓶子,“地下室那些符呢?”
张云清在阮知幽身旁坐下,“黑符的年代有些久远了,不过我还是依稀辨认了出来,似乎是太平道的符。”
“对了,周局长刚来电话,让你去找他一趟,他当面跟你说。”
说罢,张云清起身。
“消息我带到了,就先走了,你这两天就动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