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榆木桌上,搪瓷缸子压着张纸条,苏晓磊拿起来,一眼就认出这是周秀敏的字,娟秀里透着霸道。
"晓磊,新房里的家具、家电、被褥全是新的,这几天你不许住,等咱们结婚才能入住,我结婚什么都要新的…"
他五指收拢,纸条在掌心皱成一团。
1983年4月25日,离结婚还有五天。这个日子苏晓磊刻在骨头里。
看来借寿是真的,重生也是真的。
无尘道人借走他十年阳寿,换他重活一世。
这一世他只能活到五十五岁,搁重生前,少活十年他肯定焦虑得睡不着觉。
可现在他觉着,前世六十五年白活了,一辈子跪舔周秀敏,哄着苏卫国,蹬三轮扛大包,腰都累弯了。
最后人家一句"你一个蹬三轮的,名下不配有房子、存款",轻飘飘把他辛苦一辈子抹得干干净净。
活得久有什么用?窝窝囊囊活到一百岁,也是窝囊。
这辈子他要活得潇洒洒脱,谁也别想PUA他,他要把自己赚的每一分钱攥到手里。
他要让周秀敏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要亲手把周建伟送进去,让这对狗男女得到应有的报应。
至于他的好大儿苏卫国,这辈子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他要站在固陵县最繁华的解放路上,把街道两边的店铺一家家都攥到手里,看着自己的店铺一家家开起来。
还有前世他舍不得喝的那家羊汤馆,他心念念不舍的买的轻骑A50摩托车,这辈子都要好好享用。
让前世那些看不起他这个蹬三轮的人好好看看,他到底配不配…
他知道1983年,南方沿海已经有人靠倒腾服装家电发了家,一个小小的乡镇就有几十个万元户。
特区深圳的工地脚手架密密匝匝,广州高第街服装摊从早挤到晚,温州家家户户踩缝纫机,纽扣、打火机一麻袋一麻袋往南边发。
风已经动了,全国都在松动,只要他放开胆子抓住机会,几年就能从食品厂工人成为固陵首富。
即使周秀敏嫁给沈建伟,这辈子也只是厂长的儿媳而已,算不得高人一等,只是面子好看而已。
这辈子他要让周秀敏看看,他这个泥腿子到底配不配拥有房子,票子,看没了他这个血包,周秀敏能过上她梦想的日子么?
这一世他不图长命百岁,就图活得痛快,把上辈子被踩进泥里的自尊,连本带利捡回来,再翻它十倍百倍。
苏晓磊低头看着自己手,皮肉光洁筋骨有力,没有蹬三轮扛大包磨出来的厚茧、裂口。
墙上的裂纹镜子映出一张青年面孔,清瘦,头发微翘,背心洗得发白,眼底却换了人。
、从前那股卑微怯懦、事事迁就的劲儿消得干干净净,只剩松弛和冷静,还有一分坦坦荡荡的野心。
前世周秀敏骂他不配,这一世他偏要攥住一切,房子、票子、话语权,谁也别想再从他手里夺走半分。
跨出东屋,红砖地面踩上去结实厚重。
三间红砖大瓦房坐北朝南,新翻盖的,门框上的大红喜字浆糊还没干透,边角微微翘起。
窗户玻璃擦得锃亮,里头三十六条家具、四大件家电全是按周秀敏心意买的。
前世他求爷爷告奶奶托了多少关系才置办齐,唯独他暂住的东屋简陋破旧,和崭新婚房一比,寒碜得扎眼。
前世周秀敏说一他不说二,她说忌讳他碰都不碰,最后换来几十年的算计和背叛。
这一世,房子是他爸留下的,家具是他买的,婚房轮不到别人定规矩。
"铃铃…"
院外传来刺耳的车铃声,一路晃一路响,嚣张得很。
苏晓磊抬头往外看,神色平静。
前世今天下午,周秀敏带男闺蜜沈建伟来看婚房,把他支出去,俩人就在新房里苟且。
这世上哪有什么男闺蜜,不过披着男闺蜜皮方便偷星罢了。
前世他无限信任周秀敏,听话跑腿卑微退让,如今回想,那时候她应该就怀上苏卫国了。今天,他等的就是这场好戏。
院门推开,周秀敏率先进来。
她扎着高马尾,碎花裙,皮肤白净,脸上挂着温柔乖巧的笑,小腰一扎盈盈一握,看着清纯无害。
沈建伟跟在后头,的确良衬衣时髦亮眼,袖口随意挽起,腕表亮得刺眼,下巴微微抬着,厂长公子的骄傲从骨子往外渗。
"晓磊,"
周秀敏语气温柔,"建伟不放心,非要来看看咱们新房,怕我一个城里人嫁给你受委屈…"
沈建伟懒散站着,眼角看都没看苏晓磊。
搁从前,苏晓磊早就满脸堆笑殷勤招呼了,此刻他只是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不迎不笑。
"进来吧,秀敏、沈公子。"
苏晓磊说着侧身让路,语气平淡。
沈建伟、周秀敏对视一眼,眼底闪过诧异,今天的苏晓磊沉稳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进了堂屋,沈建伟抬手扶摸新衣柜漆面,嘴角勾着玩味的笑。
周秀敏走到喜字底下,指尖轻触红纸。
"晓磊,你去买点好菜好酒,晚上留建伟吃个饭,厂长公子平时请都请不到。我带建伟好好看看新房…"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套路,前世他乖乖照办,急冲冲出了门。
这一世,他早就有主意了,苏晓磊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她们。
周秀敏脸上那抹温柔的笑僵住,心头没来由地发慌。沈建伟也收起懒散,眼神沉下来。
"光买好酒好菜哪够?"
苏晓磊嘴角上翘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还得买几盒过滤嘴哈德门。沈公子大驾光临,不吃好喝好你脸上也无光。"
他说着大步迈进婚房,拉开抽屉装模作样一阵翻找,趁两人视线没跟上,动作极快地掀开录音机防尘布,按下录音键,又把防尘布盖回去。
磁带提前就位,机芯沙沙转着,不凑到跟前根本听不见,他赌这对狗男女根本不会在意这个细节。
这年头没录像机,也没手机,录音机就是最好的工具。只要录下俩人苟且的过程,就有往死里收拾他们的把柄。
录音,别说这对狗男女,这年头90%的人都想不到。
堂屋里,周秀敏朝沈建伟抛了个媚眼,压着兴奋和刺激。
沈建伟目光一闪回她一个得意的笑,刚才她俩还以为苏晓磊发现了什么,现在看苏晓磊还是一如既往地跪舔周秀敏。
周秀敏下意识摸了摸小肚子,探头往婚房喊。
"晓磊,你也别买太多,咱还得过日子呢…"
"行,听你的。"
苏晓磊从婚房出来拍了拍兜,那也不能让你丢面子,然后推着自行车出院门,拐过胡同口才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三间红砖大瓦房,阳光打在新贴的喜字上,红得刺眼。
周秀敏,沈建伟,前世你们算计我一辈子,今儿让你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四月末槐花的甜味。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转着,南方倒来的电子表、牛仔裤,在北方地摊上一转手翻几倍,县城百货大楼三十八的旅游鞋,广州批发市场才八块。
他得先弄一笔本钱,周秀敏、沈建伟这一闹,正好给他腾挪的空间,等录下证据,这套新房姓什么就不一定了。
攥住录音带,翻盖房子的钱,彩礼、家具家电钱一分不少都得要回来。
这笔启动资金一到手,他立马单干。1983年的固陵遍地是机会,就缺个敢弯腰捡钱的人。
自行车掉了个头,朝食品厂蹬去,车轮碾过碎石子路,咯噔咯噔响。
苏晓磊嘴角慢慢扯开一道弧,上辈子你骂我不配,这辈子我偏要把所有"不配"变成"配",房子是我的,钱是我的,命也是我自己的。这辈子不图长命百岁,只求活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