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好听但砍价,苏晓磊丝毫不手软,惜香恋玉哪有钱重要。
“你这是往脚脖上砍啊,6块、6块给你二十套,权当拉个老主顾…”
女老板嫣然一笑,说着就开始给苏晓磊打包,又递了张名片过来。
6块确实是底价,但这是春款,现在不卖只能压货底。
苏晓磊接过名片,顺手拿起老板开单的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女衬衫裤子6块,做工可,款老。
写完把名片塞进口袋,动作自然得像在记电话。
“男款有吗?最好夏款…”
“有!这边。”
女老板这下热情了,扒开两个大蛇皮袋,“这批货也是今年的爆款,版型可以。”
苏晓磊翻了几件,心里有数了,这哪里是今年的,去年秋装尾货,不过做工确实凑合。
“这个拿货多少?”
“12块。”
“5块。”
女老板差点背过气:“你砍价照脚脖子砍!”
苏晓磊咧嘴笑:“老板,这是什么货,你比我清楚,我要是换一家,5块都给多了?”
这话半真半假,虽然款式老,但也没便宜到那个份上,他在虚张声势。
女老板明显被唬住了,咬着牙:“5块就5块吧,遇到你真是我的劫…”
“5块,50件。”
苏晓磊伸出手指比了个数,“行就装货,不行我走…”
“你…你是哪个商场出来的?这么会看款…”
女老板哭笑不得,摆摆手,“行行行,5块就5块,就是拉你个老住顾…”
苏晓磊心里一乐:谁是你老主顾,我是来打劫的…
他继续在服装区扫,男款女款都有,只要做工过关、价格能砍到六七块左右,他都不手软。
手里货单越攒越厚,每个老板的名片他都要一张,背面记上价格、款式评价、拿货数量,有的还标了可回购、不推荐。
有个男摊主不信邪,报了个实在价,苏晓磊硬又磨下来5毛钱。
那老板最后摇着头笑。“你小子,比娘们还能砍。”
苏晓磊:不砍狠点,我怎么压缩成本?
几个大袋子堆在脚边,已经快半人高了。
中午2点,苏晓磊肚子叫了。
他拎着货来到布行,将所有货都寄存这儿。随后来到市场门口。
找了个面摊,支着几张小桌。他没挑,一屁股坐下:“老板,大碗面,加个蛋。”
面端上来,热乎,汤浑,咸,他低头呼噜呼噜吃完,连汤都喝干净,抹了把嘴。
花了1块5。
吃完没歇,他走回布店,高个老板看到他,立马笑着迎上来。
“老板回来了,你拿这么多货,我给你送车上吧?以后要布,尽管来我们店…”
高个老板说着,指挥两个小伙推来三轮车,没想到其貌不扬的苏晓磊是大客户。
这可是自己的大主顾,一定得维护好,一次进2百匹布,十天半月也遇不到。
“老板,幸苦你帮我把货送到市场门口,以后要布,我先来你这儿…”
今天他把整个市场翻了个遍,哪家有什么货都摸清了。
“行啊,老板,马上给你送,这是我名片,以后要货,也可以打电话,量大还优惠…”
布店老板说着递上自己名片,看着苏晓磊放进兜里。
下午两点半,布店老板和两个伙计,推着三轮车把货,一趟趟送到市场侧门下车点。
这是他和王队约好的位置,货车能停。
“小苏,你这货不少啊。”布店老板搬着货搭了句话。
“还行,新店铺货,以后少不了来你这儿…”
苏晓磊擦了把汗,后背已经洇透了。
王队的货车两点五十到的,掀开帆布,车尾一开,两人开始装货。苏晓磊一件件报数,王队用绳子固定。
“明天几点到西市场?”
“3点半,就在西市场公交站牌等我吧。”
“行,我3点半到那儿等着,今天的货送到接我的地方,交给赵志强…”
装完货,苏晓磊又检查了一遍帆布和绳子,确认不会颠掉,又递给王队一包烟。
“王队,辛苦。”
王队摆了摆手,发动车子走了,尾灯在午后的阳光里暗了下去。
苏晓磊站在原地,看了眼手里的货单总数:五十六件。
行,这趟没白来。
他转身走向公交站牌,旁边有个报摊,遮阳布下一堆报纸、地图。
“老板,来份晚报,再拿份地图。”
报刊亭老板五十来岁,正听着收音机,随手递过来:“晚报3毛,地图1块。”
苏晓磊付了钱,没走,站在那儿翻地图。
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下,抬头问:“师傅,去西市场,坐几路车?”
“西市场?”老板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坐5路,前头那个站牌,7站地。”
“18路,7站。”苏晓磊重复了一遍,把地图折好塞进兜里,“谢了啊。”
他走到站牌底下等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西市场是省城最大的百货批发市场,包罗万象基本什么都有,一定得好好看看。
一辆18路晃晃悠悠地开过来。
苏晓磊上了车,买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眯起眼睛。
西市场现在也就在省内有名,到90年代,就会成为北方最大得批发市场,每天得交易额都数以亿计。
西市场,我来了!
苏晓磊看着窗外省城街景,房子比县城高,街道比县城宽,路上人挤人,车过处扬起一片土。
“西市场到了,西市场到了…”
他溜边挤下车,一脚磕在马路牙子上,疼得龇了龇牙。
眼前就是西市场,露天大棚,铁架子撑着塑料布,风一吹哗啦响。
摊子一个挨一个,卖鞋的、卖布的、卖衣服的,一眼望不到头。就这规模,还不及后世的零头。
他转了一圈,心里有底了,
西市场四个门,东边服装,西边百货,南边鞋帽,北边文具,人来人往就没断过。
行,先踩个点,心里有数。
他记下几个空摊位,又跟看门老头聊了两句,递了根烟,老头给他透了不少有用消息。
苏晓磊点点头,转身走了,心里琢磨明天一早来。
他人在省城进货,不知道老窝已经被惦记上了。
固陵县北郊城乡结合部,破旧土房。
胡同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墙皮剥落,墙角尿骚味冲天。
夜枭窝在一间平房里,屋里黑乎乎的,灯泡瓦数不够,照得人脸色蜡黄。
他最近特倒霉,好不容易办了保外就医,病还没好利索,又因为苏晓磊,被拘了三天。
出来找苏晓磊算账,又被街道办盯上,只能躲在这兔子不拉屎的地儿。
他妈的,老子就没这么窝囊过。
夜枭点了根烟,靠在脏兮兮的被褥上,眼皮耷拉着。
外头狗叫了两声。一个小弟气喘吁吁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大哥!大哥!”
“嚎什么?奔丧啊?”
小弟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解放路那个卖卤肉的,去省城了!”
夜枭眼睁了睁:“苏晓磊?去干嘛?”
“不知道,我和兄弟们盯了一天,早上加中午,那个卤肉摊,卖了两三百块钱!”
夜枭一下坐直身子:“多少?”
“两三百!这还是白天,晚上估计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