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把烟头掐灭，眼里的光闪了闪。

　　两三百，他们偷一天也未必能偷这么多，还得担惊受怕，防着失手被揍。

　　小弟咽了口唾沫，那卤肉味绝了，怪不得卖那么火…

　　话没说完，夜枭猛地抬手，两个耳光结结实实抽过去。

　　“啪！啪！”

　　小弟被打得原地转圈，捂着腮帮子懵了。

　　“你他妈还买他卤肉？还说好吃？”

　　夜枭阴沉着脸，“你这是支持老子死对头…”

　　小弟不敢吭声，缩着脖子往后退。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麻子站出来。

　　“大哥，别动气。”

　　麻子二十来岁，瘦长脸，下巴密密麻麻一层麻子坑，眼很活络，给夜枭递了根烟，帮着点上。

　　“大哥，我有个想法。”

　　“说。”

　　“咱为啥要跟苏晓磊对着干？他卤肉卖得火，那是好事啊。”

　　夜枭斜了他一眼。

　　麻子接着说：“他那个二层楼，一楼十间铺子，位置好。咱把楼抢过来，卤肉生意接过来，自己干。”

　　夜枭没说话，吐了口烟。

　　麻子压低声音：“枭哥，你想想，咱有楼了，有生意了，还用住这破地方？天天提心吊胆？有自己买卖，光明正大挣钱，不比做贼强？”

　　夜枭沉默了好一会儿。

　　二层楼，自己的生意，住城里繁华路段，不用再当贼。

　　这几个字像钩子一样扎进脑子里。

　　他狠狠吸了口烟，扔地上碾灭。

　　“就按你说的干。”

　　夜枭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

　　死道友不死贫道，有危险自然不能自己上，让别人去趟路，他可不想进局子。

　　不过我不能出面，那伙人都认识我，警察也盯着我。

　　“你带人去，把房抢过来，卤肉配方也抢过来，咱们自己干。

　　麻子点头：“明白。”

　　夜枭又叮嘱：“别闹出人命，但不能让他们待下去。”

　　“我办事你放心，大哥。”

　　麻子招呼了几个小弟，转身出门。

　　太阳西斜，霞光温柔的照在人身上，

　　麻子带人出了胡同，骑车上了大路，他刻意避开下班高锋期，七拐八拐来到解放路。

　　远远看去，卤肉摊前已经排起长队。

　　卤肉油光发亮，香味顺风飘过来，麻子咽了口唾沫。

　　妈的，确实香。

　　他回头看了看手下兄弟。

　　“听着，别傻了吧唧上去找事。先混进排队人里，偷一波再说。”

　　解放路上人来人往，下班的、接孩子的、买菜的，卤肉摊前排着长队。

　　刘振华、林建国一个切肉一个称重，老爷子在旁边盯着，赵志强收钱找零。

　　麻子带人混进队伍里，人挤着人，大家只顾看前面的卤肉，没人注意身后。

　　一个小弟贴上个买菜大妈，手指轻轻一勾，钱包到手。

　　另一个靠上个中年男人，借着拥挤摸走了裤兜里的零钱。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勾了勾。

　　其中一个小弟扯着嗓子喊：“这卤肉也不怎么样！排老半天，也不好吃！”

　　排队的纷纷回头，“嫌不好吃你别买啊！”

　　“就是，不好吃你还排什么队？”

　　小弟不说话了，这一嗓子让队伍骚动起来，有人下意识摸口袋，发现钱没了。

　　“我钱包呢？！”

　　“我兜里的钱怎么没了？”

　　人群顿时乱了。

　　就在这时，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从人群里钻出来，凑到老爷子身边。

　　头发乱糟糟的，又矮又瘦，像没吃饱似的，仰头看着他。

　　“爷爷，你家卤肉太火了，被贼盯上了…”

　　老爷子一愣：“小闺女，你啥意思？”

　　“你给我吃块肉，我告诉你哪个是贼。”

　　老爷子哭笑不得，只当是小姑娘嘴馋。

　　“给孩子切块肉。”

　　刘振华切了块肉递过去。小姑娘接过来，张嘴咬了一大口，嚼得满嘴油光。

　　她随手往排队人群里一指。

　　“那个，那个，还有那个，都是贼。”

　　老爷子、赵志强几个顺着看过去，脸色都变了。

　　排队里那几个“贼”，他们认得，是夜枭的人。

　　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这些人在排队里偷顾客钱，钱被偷了，谁还买卤肉？这不明摆着砸买卖吗？

　　赵志强当即大喊：“大家小心小偷！都看好自己钱！”

　　这一嗓子，排队买卤肉的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检查口袋和包。

　　两个丢钱的嚷嚷起来，人群又乱作一团。

　　几个小偷见势不妙，悄悄溜了。

　　麻子知道偷不成了，索性不装了。

　　一挥手，几个人从人群里跳出来，大摇大摆走到摊前。

　　“老头，卤肉别卖了。”

　　麻子皮笑肉不笑，“这地，我们看上了。”

　　老爷子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你们这是明抢啊。”

　　“抢？多难听。”麻子笑了，“我是跟你做生意。”

　　赵志强下意识握住切肉的刀，刘振华摸了摸腰间的七节鞭，都往前站了一步。

　　后面林建国带着林建军、苏晓兵把老爷子老太太护在身后。

　　剑拔弩张。

　　这时，一个破衣烂衫的老头从人群里挤过来。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褶子像榆树皮，佝偻着腰，背着个破麻袋，跟要饭似的。

　　他走到老爷子面前，一伸手。

　　“老哥，给我二斤猪头肉，我帮你平了。”

　　老爷子眼皮跳了跳。

　　自己这边人多，根本不怕麻子，但苏晓磊走时千叮咛万嘱咐，尽量别动手。

　　想想二斤猪头肉，老爷子有点心疼。

　　“一斤。”

　　老头撇撇嘴：“一斤半。”

　　“一斤，爱干不干。”

　　俩老头当街还起价来，旁边麻子看愣了，根本没把他放眼里。

　　最终一斤猪头肉成交。

　　要饭老头把破袋子往肩上一甩，晃晃悠悠朝麻子走去。

　　麻子一脸嫌弃，“滚滚滚，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老头刚走近，麻子猛的一推。

　　老头应声倒地，顺势抱住麻子腿，放声大哭，鼻涕眼泪说来就来，那叫一个丝滑。

　　“哎哟！打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麻子懵了，还没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小女孩带着几个联防队员跑过来了。小女孩跑在前面“就是他们！打我爷爷！”

　　麻子一下慌了，大喊一声“撤！”

　　小弟们撒腿就跑，比兔子还快。

　　麻子被老头抱着腿，差点跑不掉，好容易甩开，裤脚都被撕开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把老爷子老太太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行？”老太太张了张嘴。

　　联防队员扶起要饭老头，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看到麻子一伙混在排队里偷钱，他发现了，麻子打击报复。

　　人虽然跑了，但联防队记了笔录，派出所也备了案。

　　联防队刚走，要饭老头立马转身找老爷子。

　　“老哥，一斤猪头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