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一瞪眼，想反悔。

　　他还以为这老头有啥高招呢。这不就是碰瓷讹人吗？早知这样，自己来不行吗？还能省一斤猪头肉。

　　“你这也算帮我平事？”

　　老爷子没好气。

　　“人是不是跑了？”老头理直气壮。

　　“那是我孙女叫的联防队！”

　　“你孙女？那小闺女？”老头厚着脸皮，“反正人跑了，事平了。”

　　老爷子不干。

　　要饭老头也不干了。活干了，拿不到肉哪行？

　　他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撒泼。

　　“哎哟！欺负人了！说好的事不认账！我都七十三了！没儿没女没人管！现在连口肉都吃不上了…”

　　老爷子气得直跺脚：“你给我起来！”

　　“给肉就起来！”

　　“你先起来！”

　　“你先给肉！”

　　俩老头给小孩似的杠上了。

　　老太太在一旁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实在看不下去，包了块卤肉塞给要饭老头。

　　“行了行了，拿走吧。”

　　老头麻利地爬起来，接过肉，拍拍屁股，冲老爷子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谢了啊，老哥。”

　　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

　　“夜枭盯上你房子、卤肉了，你们留点神…”

　　要饭老头说完背着破袋子，拎着小女孩，消失在夜色里。

　　“嘀嘀…”

　　一辆东风大卡车碾着夜色停在卤肉摊前，车头大灯雪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王队长从车窗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喊：“赵志强！赵志强…货来了，卸货！”

　　赵志强正收摊，赶忙小跑过去，边跑边从兜里掏烟。

　　“师傅，是苏晓磊的货吗？”

　　“对，苏晓磊的货，一共五十六件。”

　　王队长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赶紧卸，我还得回去交差…”

　　赵志强回头吆喝“哥几个，卸货！”

　　王队长跳下车，爬上车斗掀开帆布。

　　林建国、林建军、苏晓兵爬上车厢，吴春玲、刘振华在下面接应。一包包布料、服装从车上往下传。

　　忙活了大半个小时，五十六件货终于整整齐齐码在一楼。

　　“师傅，卸完了，你点点…”

　　赵志强说着掏出烟，给王队长递了一支。

　　王队长点着烟，又点了一遍货

　　“五十六件整好，苏晓磊明天回来，你们把货放好，走了…”

　　王队长说着上了副驾驶，随后卡车嘀嘀两声开走了

　　送走王队长，赵志强几个人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堆得比人还高的货，一时没人说话。

　　今晚发生的事太魔幻了。

　　要饭老头那一番操作，不仅把老爷子老太太看傻了，连赵志强他们几个半天回不过神。

　　“这城里也有滚刀肉啊。”林建国摸着后脑勺，“浑起来比咱村老太太还难缠。”

　　赵志强苦笑：“这套路我熟，跟磊子讹沈家那回差不多。”

　　刘振华：城里套路深，以后有的学了。

　　几人面面相觑，同时叹了口气。

　　“这老头也不是啥好东西。”赵志强嘀咕，“耍个无赖就白拿一斤猪头肉。”

　　“一斤啊！”老爷子还在心疼，肉疼得脸都皱成一团，“7毛钱钱呢。”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行了，人都走了，念叨有用？”

　　“我就是气不过。”老爷子跺了跺脚，“凭啥啊？这不是讹人吗？”

　　赵志强看老爷子越说越激动，赶紧转移话题。

　　“爷爷，先别管那老头了，咱这货得赶紧搬进去。晚上露水大，别把料子潮了。”

　　几个人马上动起来，肩扛手抱把货搬到家里。

　　正搬着，赵志强忽然停下手里的活。

　　“你们觉不觉得，今晚这事还没完？”

　　刘振华一愣：“啥意思？”

　　“麻子被联防队记了笔录，派出所也备了案。”

　　赵志强把一件货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建国插嘴：“对，夜枭那伙人，吃了亏肯定要找回来。”

　　“所以咱得提前准备。”赵志强看向二楼，“磊子走的时候咋说的？”

　　“尽量别动手，等他回来。”刘振华说。

　　赵志强点点头：“对，但也不能干等着。”

　　他想了想，又安排“今晚咱们轮着睡，都别睡死，”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磊子回来前，我一定得守好家。

　　“行。”

　　“没问题…”

　　货搬完了，院里又恢复了平静。院里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圈里，几只飞蛾围着乱转。

　　省城

　　苏晓磊随便找了个小饭店吃了晚饭，又在西市场附近转了转，欣赏了一下省城夜景，随后在附近找了家小旅馆，开了间房。

　　这年头市场刚开放，很多行业还不规范，一个人在外住宿并不安全，所以他特意避开火车站、汽车站，这种容易出事的地方，即使西市场周围，他也不保证一定安全。

　　“大姐，今晚有货么？”

　　小旅馆一楼，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到小旅馆前台，将一张大团结塞给她。

　　前台是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长得有点姿色。

　　“有几个，看着都不像有钱人，你悠着点，别闹大了…”

　　女人随手将钱塞进兜里，冲男人挥挥手，示意他现在还太早，半夜再来。

　　“我懂、我懂…大姐，好处少不了你的…”

　　大汉冲前台抛了个媚眼，悄悄退出小旅馆。

　　小旅馆二楼最角落一个小房间，这个房间逼仄、不起眼，最主要后边是胡同，万一有事，可以跳窗逃跑。

　　这年头治安可不像后世那么安全，也没有手机、监控，即使报警也很难查证，所以自己得多留个心眼。

　　苏晓磊特意选了这间房，打了壶开水，把椅子顶在门后，又拖了小方桌抵上，就躺回硬板床，拿出下午买的报纸看起来。

　　这破旅馆隔音差得要命，隔壁翻个身都能听见床板嘎吱响，走廊里布鞋底子踩水泥地，来来回回，已经第三趟了。

　　他看了眼手表，快十点了，他收了报纸，灭了灯。

　　小旅馆一楼，十几个大汉三个年轻女人鱼贯而入。

　　“大姐，都睡下了…”

　　前台大姐抬头看了一眼，照着小镜子描了描眉。

　　“二虎，三楼302、304看着有钱，我都安排一块了，二楼201、202看着还行，208就别去了，看着就是穷鬼…”

　　“好来，大姐，绝不给你添麻烦…”

　　踩点大汉说着，一挥手十几个人就上了楼梯。

　　“呸，拿自己媳妇仙人跳，也不怕媳妇跟人跑了…”

　　前台大姐一脸嫌弃，这几个都是周围的盲流子，拿自己媳妇仙人跳。

　　敲门声响了，三长两短，轻得跟猫爪子挠门似的。

　　“大哥，开开门呗。”

　　女声，娇滴滴的，带着点刻意的黏糊。

　　苏晓磊翻了个白眼，来了来了，我都刻意装穷了，你们他妈还来，这么说玩仙人跳也不来钱。

　　“大哥，我一人害怕，你陪我说说话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