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屋里没动静,门外又补了一句:“我不要钱…”
苏晓磊差点笑出声,不要钱?我看不仅要钱还要命。
这种仙人跳团伙,专门挑跑单帮的生意人下手,跟旅馆前台勾结。
门一开,冲进来三五个大汉,讹钱算轻的,揍你个半死都算买一送一。
他没开灯,翻了个身继续睡。
门外又磨叽了两分钟,开始用指甲抠门板。那声音,比用铁片刮锅底还难听,听得人后槽牙打颤。
“大哥,开开门嘛,我就进去坐坐……”
苏晓磊闭上眼睛想笑,坐你奶奶个腿。
他摸到枕头底下的剔骨刀,没拔出来,就攥在手里。
楼上传来开门声。
紧接着一个男声:“小妹妹这么晚了…”
苏晓磊叹了口气,又一个没扛住,傻比,又一个交学费的。
不出所料,不到三分钟,楼上炸了锅。
脚步声密集得像下饺子,夹杂着男人吼叫。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敲诈勒索!”
然后是巴掌招呼在肉上的声音,清脆利落。
“我妹妹才十七!你说干什么!”
“拿钱!八百!不然送你去派出所!”
苏晓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
江湖险恶,管不好自己三条腿,就别出来。
他这趟出来,身上剩拢共不到4千块,每一分都得精打细算,想让自己上当,这些人也是想多了。
楼上的动静持续了快半个钟头,最后以客商认栽掏钱收场。
门外的女人又磨蹭了一会儿,见实在敲不开,终于走了。
苏晓磊松了手,把刀塞回枕下,仙人跳存在上百年,屡见不鲜,总有人上当。
第二天一早,苏晓磊收拾利索下楼退房。
前台坐着个女的,四十来岁,烫着卷发,抹着廉红嘴唇,嗑着瓜子打量他。
目光从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最后落在他递过来的钥匙上。
“208,最便宜的房,四块五一宿。”
她没接钥匙,嘴角撇了撇,“昨晚有姑娘敲门你都不敢开,穷鬼就是穷鬼。”
苏晓磊把钥匙放柜台上,笑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要走。
“怎么?怕人家姑娘吃了你?”
前台吐出片瓜子皮,“就你这样的,想碰也轮上你…”
苏晓磊停住脚。
他本来真不想跟这种人多费口舌。但这娘们儿嘴太欠,不怼回去,他心里堵得慌。
“昨晚没拿到你的抽成,憋屈一宿吧?”
前台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苏晓磊转回身,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半夜安排个女的敲我房门,我一开门,你那边就放人冲进来,讹我个千八百,你抽几成?两成还是三成?”
前台猛地站起来:“你放屁!再乱说我喊人了啊!”
苏晓磊从口袋里掏出一盘磁带,在她眼前晃了晃。
“昨晚上门外那女的说的每一句话,还有三楼的动静,我都录下来了,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把带子交给警察。旅馆搞仙人跳,先抓人,再封店…”
前台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最后硬生生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大哥…您看这事闹的…”
“别狗眼看人低,我不开门是因为我家里有,不是什么破菜烂叶子都入得了我眼…”
“…对不住,是我嘴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苏晓磊把磁带揣回兜里,扭头就走,丢下一句:“嘴别这么碎。”
其实那盘磁带里什么都没有。他用空白带装样子,唬人的。
出了旅馆门,日头刚起来,空气里带着早点摊的煤烟气和油条香。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刚才那口气顺了。
找了家街边摊,要了碗豆腐脑,加俩茶叶蛋,两根油条,蹲在路牙子上呼噜呼噜吃完,吃出一脑门汗。
他抹了把嘴,朝西市场走去。
这趟来省城,就为了扫货。西市场的货,比印染厂批发市场贵一点,但都是新款,只要挑得准,回去一倒手,翻两倍的价都不愁卖。
走了十几分钟,西市场的大招牌出现在视线里。
门口车水马龙,自行车铃铛声、叫卖声、三轮车喇叭响成一片。市场里人挤人,烟火气顶得人脑门发热。
苏晓磊眼都亮了,大步走过去。
走进服装区,这边的批发档口也陆续开门。
苏晓磊走进昨天看好一家档口,老板看有人进来,立马起身招呼。
“大哥,要货,尽管挑尽管选,只要不赔钱,我都给…”
老板娘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招呼。
“真的?老板,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晓磊早听说,南方老板做生意讲究,每天第一张生意,讲究开门红,只要不赔钱就给,看来是真的。
“老板,这款多少钱?”
“这个25块,三个色…”
老板一脸微笑,看着苏晓磊手里爆款,心里一阵欣喜。
这可是夏季爆款,昨天补货刚到,不然码都全了。
“15吧,这应该是第二批货,料子比上一批差了…”
苏晓磊摸着布料,又翻看衣服做工,如果做工再差,这个款他就不要了。
“老板,行家啊,但你这价也太低了…”
老板微微皱眉,一脸为难地看着苏晓磊。
看着土拉几,没想到眼光倒挺毒。
“第一批的货还有么,有的话给你20块…”
苏晓磊说着看向其它款式,他赌老板首批货卖完了。
厂家第一批货,为了吸引批发商,也为赚名气,无论做工还是布料,都是最好的。
但厂家为了盈利,从第二批货就会降低材料质量,做工也会差很多,这都是常规操作。
“15块给你了,老板你这眼光真毒…”
档口老板深吸一口气,冲苏晓磊树了个大拇指。
“行,除了最小码,给我来5套…”
苏晓磊说着又看向其它爆款,他一口气把这个档口的爆款扫了个遍。
老板为讨个好彩头,苏晓磊只要还价够本都给了。
苏晓磊一口气选了五六个爆款,看着老板打包,转身进了市场。
西市场分四个区:东片服装,北区百货,西片鞋帽袜子、南区文具。
苏晓磊在东片转了三圈,什么摊位看的人多、什么款式拿的人勤,全记在心里。
他前世干过几年服装,眼光毒,一眼就能看出哪件是爆款、哪件是库存。
转完第四圈,苏晓磊停在一个夹克衫档口。
军绿色涤纶夹克,翻领,四个兜,袖口带罗纹收口,版型挺括。
这款式在固陵县压根没见过,放在省城都是尖货。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给两个批发商点货。
“老板,这款怎么拿?”
苏晓磊拿起一件,手指在面料上搓了搓。
摊主头也没抬:“十八。”
“十三。”
“十六,不能再少了。”
苏晓磊把衣服翻过来,看里面的锁边,又看了眼领标,心里有数了。
做工扎实,针脚细密,这种货一般只有厂家第一批才这么舍得下料。
“十三块五,我要三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