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磊心里咯噔一声，他知道这年头不太平，但没想到劫道的这么猖獗。

　　他后背贴着纸箱，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攥紧刀把，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这他娘一天，仙人跳、调包、现在又来拦路抢劫。开瓢的活儿都干过了，抄刀守货，想想还有点刺激。

　　卡车重新发动，继续往固陵县开。

　　开了不到一个钟头，天渐渐暗下来，车速明显慢下来。

　　苏晓磊从帆布缝里往外看，前方有段路被刨开一条沟，不深不浅，刚好逼着所有车减速绕行。

　　就这一绕减速的工夫，正是劫匪动手的时机。

　　“来了。”

　　王队拍拍苏晓磊肩膀，食指扣上扳机，枪口对准车尾。

　　苏晓磊握紧砍刀，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车尾，两只手悄无声息地扒上车斗。

　　接着两个脑袋探上来，贼眉鼠眼地往帆布里瞅。

　　他们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就迎面对上黑洞洞的枪口，还有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王队咧嘴一笑：“滚，不然老子开枪了。”

　　俩人吓一激灵，但没往下跳，手上一使劲，跳上车斗，俩人对视一眼，手往腰后摸去。

　　就在这当口，苏晓磊右侧车帮“砰”一声闷响。

　　苏晓磊反手一撩帆布，外面两双手正死死扒着车厢边，两个脑袋刚探上来，跟他打了个照面。

　　“王哥，这边还有！”

　　王队长头也不回：“砍他们！别让他们上来！”

　　苏晓磊肾上腺瞬间飙升，两眼发红，挥刀照车帮上一对爪子就劈下去。

　　不是真砍人，他照着铁皮和手指之间的空档砍，刀背砸在车帮上“咣咣”响，迸发出一溜火星子。

　　那两人魂都吓飞了，手一松，惨叫着滚下路基。

　　车尾那俩也趁机抽出匕首想往前冲，王队长没丝毫犹豫，枪口一低，“砰”一声。

　　子弹打穿其中一人的手腕，匕首飞出去，人惨叫着摔下车，另一个见势不妙，跟着跳下车。

　　枪声惊起路边林子里的鸟，扑棱棱一大片。

　　赵师傅一脚油门，卡车“轰”地窜出沟坎区，把后面的喊叫甩得没影儿。

　　王队长关上保险，拍了拍苏晓磊肩膀。

　　“行啊小苏，手不软。”

　　苏晓磊瘫在货箱上，手心全是汗，刀柄都快攥出水来。

　　他喘了两口气，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王哥，你这枪哪领的，回头也给我弄把…”

　　王队长哈哈大笑：“公司保卫科配的，不过县武装部可以买…”

　　卡车继续在夜色里奔驰，苏晓磊躺在货堆上，望着头顶摇晃的帆布，脑子乱成一锅粥。

　　这一天从早到晚，比他在固陵县一年都刺激。仙人跳、调包、拦路抢劫，哪一样都够他喝一壶。可他都挺过来了，

　　货还在，钱没丢，这年头赚钱都是拿命拼。

　　晚上九点，大卡车终于停在自家楼下。

　　王队按了两下喇叭，卡车大灯将周围照的雪亮，院里响起脚步声。

　　“振华、建国、志强…卸货！”

　　砰、砰…伴着沉重的脚步声，五六个小伙子跑出来。

　　“磊子、磊子、磊哥、磊哥…你回来了…”

　　“兄弟们，卸货…”

　　苏晓磊一边安排卸货，一边走到驾驶室，笑着给王队、赵师傅递烟。

　　“王队、赵师傅辛苦了，今儿多谢了，您看运费多少？”

　　“小苏、你这些货八十，路上没熊，是个爷们…”

　　王队长划着火柴给苏晓磊点上烟。

　　“得来，钱你收好，改天我请你喝酒…”

　　苏晓磊数出8张大团结，笑着递过去。

　　“没问题，兄弟，咱们慢慢处…”

　　王队长接过钱，随手揣兜里，爬上车斗帮着卸货。

　　赵志强、刘振华…几个爬上车斗，利索卸货。

　　苏晓磊脚踩在地上，腿还打飘。回头看了眼正在卸的七十三件货，心里才踏实。

　　这些货，是他的本钱，人没死，货没丢，就是这趟最大的胜利。

　　他活动了下发僵的手指，上前帮着清点。

　　“小苏，73件货卸完了，你点点，天黑别点错了…”

　　王队长叼着烟，拿手电又查了一遍车斗。

　　“好来，王队，我马上清点，73件齐了…”

　　苏晓磊说着，一件件清点，这些都是钱，是他冒着风险进的，一件都不能丢。

　　“好，没丢货就好，我回公司交差，咱们下次见…”

　　王队摆摆手，上了副驾驶。

　　“嘀嘀…”

　　解放卡车缓缓启动，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磊子回来了，快回家，志强、建国…大伙搭把手，把这些货搬院里…”

　　吴春玲说着掏钥匙打开一楼，六七个小伙手脚麻利，七十三件货很快搬进院。

　　箱子摞得一人多高，苏晓磊挨个点了一遍，数目对，货完好。

　　老爷子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着满院子的货，笑得合不拢嘴。

　　“磊子，还没吃吧？老婆子，给孩子弄点热乎的！”

　　老太太应了一声就要去灶房。

　　“不用，爷奶，我对付一口就行…”

　　苏晓磊摆摆手，自己进了厨房，摸了个冷馒头，又揪了半截葱。

　　一口馒头一口葱，蹲在门槛上狼吞虎咽。

　　跑了一天，回到家一放松，这会儿才觉出饿来，腮帮子嚼得发酸。

　　“磊子，这趟顺当不？”

　　老爷子递过来一搪瓷缸子，里面是凉白开。

　　苏晓磊接过，灌了两口，把馒头送下去，抹了把嘴。

　　“还行，在省城遇上点恶心事，差点被人仙人跳…”

　　“啥跳？”

　　这些人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听苏晓磊说起，都竖起耳朵仔细听/

　　“昨晚住旅馆，半夜有女的敲门，我要开了门，后边就冲进来几个汉子讹钱。”

　　苏晓磊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边，幸好我提前把门顶死了，没上当，楼上有个客商没顶住，被讹了八百…”

　　老爷子脸一耷拉，还有这事？那你咋不报警察？

　　报了也没证据，在人家地盘警察也会向着他们。

　　苏晓磊咬了口大葱，辣得嘶了一声，不过我也没吃亏，把旅馆前台怼了一顿。

　　“磊子，你不开门，他们撞咋办？”

　　赵志强听的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赶忙发问。

　　“住前我就看好了，我选了二楼，后面是胡同，万一他们撞门，我就跳窗跑…”

　　苏晓磊说着咬了一大口馒头，辣的头上都冒汗了。

　　“那要开门，没钱怎么办…”

　　“打一顿或送派出所…”

　　啊？这还有天理么？…

　　警察也不管…

　　……

　　苏晓磊抹了一把嘴，喝了一口水。

　　仙人跳，就是女人敲门，一开门你就上当了，几个老爷们闯进来，说你强了女人，不拿钱就打你，送你去派出所…

　　草，这不就是抢劫么，警察也不管？

　　这种事也没证据，还不是谁人多谁说了算，连旅馆的人都能分得好处，不然他们也进不去旅馆。

　　“磊子，幸好你留了个心眼，不然就让人骗了…”

　　“可不，出门在外确实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