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年蹲在门槛上抽烟,烟灰弹了一地:“你别掺和。”
“我掺和什么了?我这不替闺女着急么?沈建伟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命差点保不住…”
关老头一听,心里门清。
周永年对苏晓磊有好感,他老婆见风使舵,既看不上沈建伟,又害怕苏晓磊。
俩厂领导对一个农村土包子无能为力,看来苏晓磊有点本事。
关老头端着破碗又在家属院转了两圈,逢人就打听苏晓磊,
越打听越觉得,苏晓磊有点意思,不行我得去趟他老家。
从家属院出来,关老头一刻也没犹豫,嗖嗖直奔槐树营。
到了村口,关老头在大槐树底下喘了口气,灰头土脸掏出破碗,挨家挨户开始要饭。
“行行好…给口吃的…”
有老太太掰了半个凉馒头,他接过来就吃,抹嘴就聊:
“大嫂子,你们村姓苏的多么?听说村里有在城里当工人…”
“你说的磊子吧!哎哟,那孩子打小老实、聪明…”
老太太来了兴致,“就命不好,爹走的早,后来接班进城…”
关老头心里咯噔一下。
接着老太太把苏晓磊爹早逝、二叔要吃绝户、寡母护子、一桩桩给他翻出来。
关老头点头如捣蒜,心里一一记下来。
等老太太说累了,关老头告辞,又在村里转了两圈,还打听到老苏家祖坟。
顺着指的路,他走到村后坡上,找到苏家祖坟,几座矮土包,草长得比坟都高。
关老头眼睛发亮,绕了三圈。
“好风水…”
他跟老神棍似的,掐着手指喃喃自语,。
前有明堂,后有靠山,左青龙右白虎…难怪,苏家这是要发达…
他越看越心惊,那几座坟位置太巧了,正好卡在龙脉的腰眼上。
这种风水,整个固陵县找不出第二处,他常年到处走,阅人无数,自认眼力毒辣,这个苏晓磊绝不简单。
关老头又想起苏晓磊盖楼那会儿。
二层小楼一动工,周围都炸了。
83年,固陵县最高建筑是五层高的百货大楼。
一个卖工作的破落户,直接上钢筋水泥盖二层,这他妈是嫌命长?
可苏晓磊硬是一言不发,两天二层楼就起来了。
关老头要了十几年饭,什么人物没见过。
就苏晓磊这种,看着年轻,可做事那股子沉稳劲、狠劲,像老妖怪转世。
盖楼有速度,货源有门路,跟沈红旗对着干,虽然输了,但确赢得食品厂认可,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想都不敢想的点上。
他把今天听到的都捋一遍,这小子有点意思,得,就你了,我老关养老有着落了。
关老头不爱要饭,他一个老光棍,走门窜户要饭,心里恶心得要命,可那年代成分压死人,他不敢冒头。
现在改革开放了,风向变了。
他有眼力,有手腕,有脑子,没本钱。
所以他瞄上了苏晓磊。把孙女送过去,一半是给孩子找出路,一半是押注。
小羽跟着自己,一辈子都得要饭。
跟着苏晓磊,比跟着他强一百倍。
至于得罪夜枭?他怕个屁。他都这把年纪了,烂命一条,要是这步棋走对了,老关家从此翻身。
从槐树营回来,关老头脚步快了三分。
信息在脑子里翻腾,苏晓磊无父寡母,从小受尽磨难,但也不缺吃少穿。
跟食品厂有旧怨,被副厂长儿子抢了对象,将计就计让把食品厂小霸王能残了。
整个固陵县,找不出比这更疯狂的人。
但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胆子大,心也细。
关老头咧嘴笑了,这个局,他押了。
他走后不久,苏晓磊站在自家二楼楼顶,朝槐树营方向望了一眼。
关老头一走,苏晓磊就知道他要干么,不过他不在乎。
苏晓磊嚼了嚼嘴里卤肉,“老狐狸,随他去查。”
他转身下楼,正撞见林长庚孙秀芝两口子从拖拉机上往下搬窗框。
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窗框、玻璃、电线、插座、开关、水管…林长庚脖子搭着毛巾,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磊子,这一车东西装上,这座楼算正式完工了…”
孙秀芝抱着电线往屋里搬,眼睛扫到刚穿上新衣服林晓绢。
“磊子,你给晓绢买的?”
苏晓磊点点头:“我在省城特意选的,南方货…”
孙秀芝、林长庚对视一眼,这小子的确大方,对自家闺女没话说。
衣服料子摸在手里就知道值老钱了,林长庚嘴上不说,心里也舒坦。
俩儿子现在跟着苏晓磊干活,每月稳稳到手六十多块,吃得还比家里还好。
不仅能赚钱,还能跟着长见识、长本事。
可转念一想,两口子又犯愁了。
“磊子,来一下。”林长庚把他拽到屋后。
“咋了林叔?工钱你放心,明儿就能结。”
“不是工钱,工钱不急,等你店开起来再说……”
孙秀芝插嘴,压低声音,“晓绢还不到一个月,就高考了…”
苏晓磊一愣:“我知道,娘你放心,我肯定让她吃好喝好…”
“你跟她保持点距离,万一她高考受影响…”
孙秀芝苍蝇搓手,一脸为难。
林长庚嘬了口烟,眼睛盯着苏晓磊。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当父母的不好多管,但晓绢是尖子生,全家都指望她考大学…”
苏晓磊表情认真起来:“林叔,娘,我明白你们意思,以后让二哥送她,让她吃食堂也行,我出钱…”
林长庚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转身继续搬货时,苏晓磊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他心里盘算另一件事,六月初了,距离严打还有一个月,超市开业在即,沈建伟、夜枭不可能坐视不理。
苏晓磊不想让林长庚一家、不想让跟着他的兄弟卷进来。
他很惜命,不会给他们机会。
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彻底摁死沈建伟、夜枭。
“磊子,咱们啥时候搬上楼?”
刘振华站在一楼门口,笑着问。
“能住了!能住了…”
林建国光着膀子,从二楼窗户探出脑袋,朝楼下扯着嗓子喊。
那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见了。
苏晓磊刚把最后一捆电线搬进一楼,抬头就看见林建国满脸大笑,跟侯子似的蹿上蹿下。
刘振华扛着俩窗扇从旁边挤过去,嘴里骂骂咧咧。
“卧槽,你慢点!门框刚刷的漆!”
没等苏晓磊发话,几个大小伙子自己张罗起来了。
林建国从拖拉机上拽下三张木床,林建军抱着被褥卷儿往上冲,苏晓兵更绝,直接把自己所有东西装一个包袱背上来。
老爷子拄着拐棍站院门口看着,笑得满脸褶子。
“你瞅瞅这帮小子,跟抢媳妇似的…”
老太太在旁边撇嘴:“当年你娶我,也没见这么积极…”
“那能一样么?当年咱住的是土坯房,咱啥时候能住楼…”
“给我留一间,我卤完肉再搬…”
赵志强卤着肉看着着急,恨不得现在就跟他们抢。
苏晓磊还想帮忙,发现根本插不上手。
林建国、刘振华已经为二楼朝南那间房差点打起来,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林建国赢了,抱着铺盖卷儿就往里冲。
“一人一间,谁也别抢!”
苏晓磊吼了一嗓子,“楼上10间房,够住!”
林建国从楼梯口探出头:“磊子,那间最大的留给你…”
话没说完,被林建军一把捂住嘴拖走了。
苏晓磊嘴角抽了抽,懒得搭理这帮家伙。
吴春玲抱着一摞新床单上了二楼,眼睛都亮了。
她左看看右瞧瞧,挑了一间朝东的小房间,把床单往床板上一铺,回头冲苏晓磊笑。
“磊子,这间给娘…”
“娘,你不能住,现在潮气大。您跟我爷奶先住平房,等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