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端着面盆,帮着做早饭。
“爷爷、奶奶、娘…”
关小羽蹦蹦跳跳进来,关老头还是那身打扮,背着手跟在后面。
“小羽咋起这么早?乖,再去娘床上睡会…”
吴春玲拉过关小羽,摸摸她衣裳。
“娘,我不困,我帮你和面…”
关小羽撸起袖子就干。
老爷子瞪了一眼关老头:“老东西,你看看小羽,多有眼色,你怎么一点没有?”
关老头狂翻白眼,我是老东西,你是什么?你比我还大呢。
“老哥哥,我都多大了,有活也是你孙子干,眼色?我要那玩意儿干啥…”
“哼!”
老太太白了一眼关老头:“老家伙,我们家可不养闲人。”
苏晓磊带着兄弟们忙着进货过秤,三辆自行车挂得满满当当。
林建军、苏晓兵烧了两大锅热水,大盆里也装满了。
大家鸡血满满,丝毫感觉不到累,都想着超市快点开业,跟着苏晓磊好好赚钱,说不定还能在城里安家。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时候别说夜枭,谁来捣乱,根本不用苏晓磊出手,这帮兄弟就敢拼命。
当然,苏晓磊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他要带大家好好过日子,不是送人头。
老爷子、老太太来了两天,跟周围邻居混熟了。胡同的陆奶奶、顾大娘,和老太太仨人凑一块能唠一下午。
苏晓磊的忙碌,邻居们都看在眼里。天不亮就起来卤肉,见了人嘴甜,叔长婶短,递烟递火。整条街没有不说他好的。
“苏家那小子有本事,能干、勤快。”
“可不是嘛,你看那楼盖的,全县城独一份。”
“人家那卤肉也香,昨儿我买了半斤,我家那口子说比食堂强十倍。”
苏晓磊正常做卤肉,上午去供销社进日用百货,顺道去工商局办了营业执照。
工商局的人一看是苏晓磊,手续齐全,立马办理。
“苏老板,你的超市开业了,我们都要好好去看看,听说这可是漂亮国才有的…”
“谢谢领导关心,到时候还请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张科长笑得合不拢嘴,经过顾良才局长的反复强调,苏晓磊的大名,整个县工商局无人不知。
这边正忙着,超市门口突突突一阵轰鸣。
林长庚开着拖拉机到了,车斗里堆满木制晾衣架,码得整整齐齐。
“磊子!衣架到了!”
苏晓磊迎出去,抓起一个细看。榆木的,打磨得溜光,原木色更显得大气,接口榫卯严丝合缝。
村里几个老木匠的手艺,比城里家具厂做的都扎实。
“林叔,这活干得漂亮。”
“那可不,老李头带着徒弟熬了三个通宵。”林长庚跳下车,“你要的鞋架,明天也能出来。”
事杂人多,手忙脚乱。搬衣架的搬衣架,卸百货的卸百货。
赵志强扛着两箱搪瓷盆往超市冲,差点撞翻关小羽。
关小羽倒腾着小短腿跟着紧忙活,一会儿帮这个递绳子,一会儿帮那个捡掉地上的东西。
苏晓磊一把拉住她:“小羽,别乱跑。”
小丫头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哥,我也能干活。”
苏晓磊想了想,从柜台底下抽出个本子,把她按在门口那张小板凳上。
“坐这。每人搬进门的货,你记个数。衣架、肥皂、暖水瓶、搪瓷缸、罐头、麦乳精,搬一样记一样。”
关小羽眼睛更亮了,铅笔攥得紧紧的:“哥,我保证记好!”
“字不会写就画圈,数量对就行。”
小妮子有参与感了,小身板坐得笔直,有人搬货进门就脆生生喊。
“赵哥,暖水瓶五个!”“振华哥,搪瓷盆十个!”
赵志强被她喊得哭笑不得:“小姑奶奶,我叫赵志强,不叫赵哥!”
“赵哥!”
赵志强翻白眼,刘振华笑得直不起腰。
苏晓磊腾出手,把后面收拾出来当仓库。
前面超市摆不开的货,全往后码。货架、箱子、麻袋,摞得整整齐齐。
一天下来,苏晓磊从供销社进了一万多块钱的货。
拖拉机整整拉了四趟,后斗压得轮胎都扁了。
一楼货架大半摆满,油盐酱醋、肥皂、暖水瓶、搪瓷缸、毛巾、牙膏、胶鞋、香烟、白酒,满满当当。
林长庚蹲在门口抽烟,看着满屋子的货直咂嘴。
“磊子,你这摊子铺得够大。”
“这才哪到哪。”苏晓磊擦了把汗,“食品、蔬菜、鱼、肉还没上呢。”
“食品还进食品厂的…”
“不进。”苏晓磊摆手,“我进市食品厂的。”
林长庚一愣:“市食品厂的货贵。”
“贵有贵的道理,我开店当然进好吃的、好卖的…”
县食品厂的产品太差劲,面包硬得能砸核桃,点心甜得齁嗓子…
他站起来。
“市食品厂的面包、点心是全省知名产品,老百姓都认,我不能贪便宜砸招牌,要进就进好的,货好回头客才多。”
林长庚点点头:“进市食品厂的货,估计得去市里,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明天去运输公司找王队,这方面他懂。”
苏晓磊一脸微笑。他记得,市食品厂一直走在改革开放前沿,不依靠统购统销,厂里自己开展销厅,招待全省客商批发。
关老头把关小羽送来了,还是那身要饭打扮,破衣烂鞋,脸上一层灰。远远冲苏晓磊打了个招呼。
“大孙子,我走了。”
“关老头,你没完了?吃了饭再走…”
苏晓磊脸一下耷拉下来,这老头占便宜没够。
“不用。”关老头摆摆手,夜枭那边我不放心,我得去盯着。
苏晓磊走过去,压低声音:“关爷,别光盯着夜枭。食品厂的沈建伟,你也留点心。”
关老头眼睛一眯:“沈建伟?臭小子,你都得罪些什么人?二爷爷给你办了…”
苏晓磊一脸黑线,二爷爷?这是从哪论的。
“以前他抢走我未婚妻,我录音把他婚房家具强卖给他。后来他要绑架我,被我算计了,保卫科打了他一枪,右臂残了。”
苏晓磊言简意赅把过往说了一遍。
他相信关老头有自己的手段,不然以他的出身,根本活不到现在。
这种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再说以关老头的身份撒出去,谁也不会注意,
要饭的叫花子,走街串户要饭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关老头点点头,啥都明白。
想不到苏晓磊一个小工人,得罪的不是领导就是黑倒大佬。这家伙,有点邪乎。
“没事,只要你给二爷爷养老,这些爷都给你兜着。记住,男人不光能干,还得有手段。这些不用你出手就把他们办了…”
他心里犯嘀咕,有点后悔投靠了。
可回头看看关小羽,小丫头坐在门口认真记账,穿得干干净净,脸上红扑扑的。
一大早苏晓磊就给她塞了俩鸡蛋,馒头、菜更是敞开了吃,比跟着自己强一百倍。
“关爷,拿着。赶不回来就在外面吃。你可别托大,拖延他们一个月就行,千万别硬拼。”
苏晓磊叫住他,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过去。
关老头低头看着那两张大团结,喉结动了动。他接了,揣进怀里,没说话,转身走了。
拐过胡同口,风一吹,路旁白色洋槐纷纷飘落。关老头早就有主意了——虽然他答应苏晓磊对付夜枭,却不会自己出手。
“老关,你来了!招呼哥几个什么事?”
固陵北郊,城乡结合部。关老头蹲在废品收购站门口,面前围了十几个要饭的。
这帮人平时散在县城各个角落——桥洞、车站、菜市场后门,各占各的地盘,谁也不搭理谁。今天全被关老头叫来了。
“老规矩,管饭,一天两顿,白面馒头管够。每人每天五毛钱。”
一个瘸腿老头咧嘴笑了:“老关,你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