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没发财你别管。”
关老头一脸狠厉,从怀里掏出一把零票子,
“帮我盯几个人,有点风吹草动马上告诉我。谁嘴不严乱说,我弄死他…”
瘸腿老头接过钱,手指使劲搓了搓:“盯谁?放心,规矩我们都懂…”
“前面那个贼窝。夜枭、麻子,进出的人,几点出去几点回来,跟谁碰头,全给我记清楚…”
关老头又摸出几张票子,“每一小时去敲门看看,别让他们跑了。谁听到他们说话,另外还有钱…”
十几个要饭的眼睛全亮了,五毛钱一天,比要饭强十倍。
他们平时饭都吃不饱,现在跟着关老头,管饭还有钱。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当天下午,夜枭藏身的破院子就被围了。
瞎眼老太太坐在胡同口纳鞋底,瘸子靠墙根晒太阳,俩半大孩子蹲对面玩石子。
夜枭小弟出来买烟,刚开门就被拽住裤腿。
“大哥、大哥…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滚!”
瘸子又凑上来:“大兄弟,有烟么?给一根。”
“滚!都给我滚!”
小弟一脚踢开瘸子,瘸子顺势倒地,嗷嗷叫唤。
周围要饭的全围过来,七嘴八舌伸手要钱。夜枭在屋里掀窗帘一看,脸都绿了。
“今天这么多要饭的?”
麻子凑过来:“平时没这么多,今儿邪门了。”
“轰走轰走!”夜枭拍桌子。
小弟们抄棍子出来轰人,要饭的一哄而散,没过半小时又聚回来,蹲得更远,巷口、房檐下、垃圾堆旁。
散得跟芝麻似的,怎么赶都赶不干净。
夜枭一整天没出门。他本来就白天睡觉晚上活动,现在倒好,白天被围着,晚上一出门就看见墙角蹲着人影。
换地方?上面警告过,惹事直接抓进去。
夜枭做梦没想到,这是关老头布的局。
一群要饭的老弱病残,谁会在意。
苏晓磊:关老头不会是丐帮的吧?
麻子抽着烟,心里犯嘀咕。跟夜枭这么多年,天天被人追得满街跑,他早腻了。
可要是把苏晓磊那二层楼搞到手,收租子都能活。这念头撑着,他才没撂挑子。
安排好盯夜枭的人,关老头背着手,溜溜达达往食品厂家属院走。
沈建伟在县医院躺了半个月,右胳膊还包着纱布,人瘦了一圈,脸蜡黄。
沈红旗托关系让他在家养病,不然警察局就把他收监了。
关老头赶到时,正好看见沈建伟从吉普车上下来。胳膊挎着绷带,右手使不上劲,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邻居们站在门口看,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上去帮忙。
关老头混在人群,从邻居嘴里听了个大概,立马端着破碗上门。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沈建伟新房被青龙帮收走了,两口子挤在沈家老宅东厢房。周秀敏开的门,一看是要饭的,眉头拧成疙瘩。
“没有没有,快走!”
关老头往门里瞅了一眼,屋里乱七八糟,沈建伟瘫在床上,石膏胳膊搁枕头边。
“大妹子,给口热水也行啊……”
“说了没有!再不走我喊人了!”
周秀敏“砰”地把门摔上。
关老头站门口,嘴角扯了扯。这女人,当初甩了苏晓磊跟沈建伟,现在过得跟狗似的。
他转身招来附近要饭的,交代了几句。几个要饭的往沈家胡同口一蹲,沈家再出来人,立马围上去伸手。
“大姐,给口吃的吧…”
“大哥,一天没吃饭了…”
沈红旗从厂里回来,看见门口围着一堆要饭的,脸都黑了。
赶又赶不走,骂又骂不散。他哪知道,这帮人是关老头安排的。
关老头蹲在巷口,嚼着从苏晓磊拿的卤肉,心里盘算。
夜枭是硬茬,得慢慢磨。沈建伟已经废了,右胳膊残了,新房没了,周秀敏天天跟他吵架,这人翻不起浪了。
不过苏晓磊说不死不休,那他就再盯紧点,琢磨着怎么彻底把沈建伟摁死。
人苏晓磊够意思,给钱给饭给孙女安排出路。他关老头也不是白眼狼。盯死夜枭和沈建伟,这是他给苏晓磊的投名状。
傍晚,苏晓磊拦住准备开拖拉机回家的林长庚。
“林叔,您给我帮个忙。”
“咋了?”
“我这边货和证都差不多了,准备农历十二号开业。”苏晓磊把他拉进超市,搬了个凳子,“超市里要卖菜,你帮我在村里收菜。”
林长庚一愣:“收菜?你要多少?”
“蒜苔、洋葱、土豆、小白菜、韭菜、茴香苗,收一批,我开业搞促销,给超市拉点人气…”
林长庚眼睛刷地亮了。折腾近一个月,不就等现在么?
俩儿子跟着苏晓磊干,每月六十多块。可那是儿子的钱。他要带着村民发家致富,这不就是现成的路?
“村里菜多得是,你要是收,我立马回去通知,收好了用拖拉机给你送来…”
林长庚苍蝇搓手,高兴嘴角压都压不住。
“我不只要开业这一批…”
苏晓磊蹲下来,压低声音。
“林叔,以后我天天要菜,就像我向你承诺的,村里的菜通过我卖到城里,家家户户也多条来钱路…”
林长庚呼吸粗了,这不光是收一批菜,这是把整个槐树营跟城里连上了。他当了十几年村长,做梦都想带乡亲致富,可大家都没出路,现在苏晓磊把路铺到脚下了。
“行!”林长庚站起来,“我现在就回村,让大伙把家里最好的菜送到大队,村里记好账,你卖完再给村里钱。”
“价钱比供销社收购价高一分,得让村里人知道自己多赚钱了…”
“高一分?”
“对。”苏晓磊笑了笑,“村里人赚了钱,才愿意接着种。我赚钱,也不忘村里…”
林长庚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这小子,心里比他清楚。
“晓磊,你等着。明儿我给你拉一车最新鲜的菜。”
林长庚跳上拖拉机,突突突开走了。苏晓磊站在院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巷口,嘴角扬了扬。
林晓绢放学了,沿着马路走过来,脚步越来越慢。
她站在超市门口往里看——货架满满当当,罐头、麦乳精、饼干、肥皂、暖水瓶、毛巾、胶鞋、布料,整整齐齐。
营业执照挂在正墙上,红戳子盖得醒目。
然后她看见苏晓磊,他蹲在货架后面理货,屁股对着门口,手里拿着本子写写画画。
赵志强在旁边搬箱子,刘振华在门口吆喝卤肉,关小羽坐在小板凳上认真记账。
没人注意到她。
林晓绢嘴角一点一点往下垮,小脾气“噌”地蹿上来。她悄悄走过去,冲关小羽眨眨眼,站在苏晓磊背后。
“苏晓磊。”
苏晓磊头也没抬:“嗯,等会儿。”
林晓绢深吸一口气,一脚踢在他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