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磊一个趔趄，“砰”地一下撞在货架上。

　　货架上的搪瓷缸哗啦啦晃了一片，暖水瓶差点栽下来。

　　他手忙脚乱扶住货架，胳膊肘磕在货架沿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谁啊？看着点啊…”

　　苏晓磊说着扭头才看到林晓绢。

　　“晓绢放学了，饿了？去吃饭吧…”

　　不管平时多宠她，但正事上捣乱，苏晓磊可不惯着。

　　“晓磊，你们够厉害的，一天就把超市铺满了，衣服、布都摆上了…”

　　林晓绢看他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从早到晚跟赵志强他们泡一起，连看都不看她，心里酸溜溜的。

　　苏晓磊没发火。揉了揉胳膊肘，叹了口气。

　　“厉害吧，我现在没铁饭碗了，就得想法多赚钱，养家糊口，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又说，我现在就想多赚钱，以后让媳妇、孩子不缺钱，也有时间陪老婆孩子…”

　　他一口一个“媳妇、孩子”，一下把林晓绢听懵了，脸刷地红到耳朵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烦人…谁听你说这个，小羽，走，跟姐看大娘做的啥好吃的…”

　　林晓娟红着脸，领着关小羽回了院里。

　　“砰！”

　　一条毛巾砸在苏晓磊后脑勺。

　　林建国瞪着眼冲过来：“磊子，我妹要高考，你少发撩她！耽误我妹高考，小心我揍你…”

　　苏晓磊白了一眼林建国，“二哥，大家都看着呢，你这么说，我比窦娥都怨，我可没撩晓绢…”

　　“你…”

　　林建国拳头攥得咯吱响。

　　赵志强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直笑：“二哥，你妹夫挺硬气啊。”

　　“滚！”

　　“强子，你可别瞎说，晓娟考上大学，就跟咱们不是一路人，这年头啥都是假的，唯独钱是真的…”

　　“磊子，晓娟不是那种人…”

　　刘振华伸个懒腰。

　　“她是不是那种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给她机会，她即使考上大学，也得花钱，这年头造原子弹的不如奶茶叶蛋的，多赚钱错不了…”

　　“姐夫，我姐可舍不得你，你心就踏实放肚里吧…”

　　林建军跑过来帮苏晓磊干活。

　　“建军，好好跟哥干，你比二哥有前途…”

　　林晓绢端着碗去吃饭了，耳根还烧得慌。

　　她埋头扒饭，假装啥事没有。

　　、可苏晓磊那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媳妇、孩子”——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忙完手头上活，苏晓磊把大家召集到超市。

　　“咱们新店开业，得搞活动把人吸引到超市来…”

　　他拍了拍手，站在货架前，“我准备来购物抽奖，消费满一块钱就能抽…”

　　什么活动，这年头的人还没概念，只知道开业一定要热热闹闹。

　　赵志强来了精神：“奖啥？”

　　抽奖他们也是赶集的时候见过，不过那都是骗人的。

　　“特等奖一百块，一等奖五十，二等奖三十，三等奖十块，四等奖毛巾，五等奖尼龙袜，六等奖火柴…”

　　话音刚落，赵志强、林建国同时倒吸一口气，连老爷子都摇头。

　　“太大了吧？一个工人才六十块工资。”

　　赵志强掰着手指头算，“你这一个特等奖顶工人俩月工资？”

　　林建国也皱眉：“一等奖五十，二等奖三十，光奖金都两百多了，再加上毛巾袜子火柴，这得多少钱？”

　　老爷子拄着拐棍敲地面：“磊子，开业是好事，可不能瞎造，别赚不到钱再赔了…”

　　苏晓磊笑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奖品是这些，但数量咱们说了算。活动搞半个月，特等奖一名，一等奖两名，二等奖三名，三等奖五名，四等奖十名，五等奖二十名，六等奖一百名…”

　　他掰着指头数完，扫了一圈。

　　“到时候我弄一万个奖卷，也就是说得卖到一万块钱，才能抽到这些，至于毛巾袜子火柴不值几个钱。满打满算，半个月成本不到三百四十块钱…”

　　赵志强恍然大悟：“卧槽，你这账算得精啊，一万换三百四，怎么都不亏，消费不到一块不能抽，超过一块也只能抽一次…”

　　“做生意不会算账，不如回家种红薯。”

　　、苏晓磊站起来，“再说了，抽奖的消息放出去，全城人挤破头来买东西。一块钱就能抽一百块钱，谁不心动？人来了，卤肉顺带卖，百货顺带买，咱们亏不了。”

　　林建国彻底服了：“行，你这脑子活啊，花不到一块钱，也会凑一块钱，花超的就会凑两次买…”

　　说干就干，店里有刚进的毛笔、大红纸、墨水。

　　苏晓磊铺开红纸，蘸了墨，提笔写了个“抽”字。第二笔没落下去，自己先摇了摇头。

　　这字跟鸡刨的似的，钢笔他还行，这毛笔实在写不了。

　　“志强，你来。”

　　赵志强挽起袖子，提笔写了俩字，果断放下：“我认怂。”

　　“振华？”

　　刘振华连连摆手：“我写的还不如你俩哪。”

　　“建国？”

　　林建国拿起毛笔，手抖了三抖，写了半横就放弃了。

　　林建军、苏晓兵更不用说，一提毛笔头就大。

　　这些人干活一个比一个猛，写字一个比一个怂。

　　老爷子在旁边看得直乐：“你们这帮小子，干活行，绣花不行。”

　　林晓绢吃完饭过来，擦了擦嘴，挽起袖子。

　　“我来。”

　　她接过毛笔，蘸墨，落笔，刷刷刷三下五除二，一张海报出来了。

　　“晓磊超市，盛大开业。购物满一元，抽奖赢百元。”大字小字错落有致，工工整整。

　　众人一看，不得不服。

　　赵志强啧啧赞叹：“不愧是高中生，就是比咱几个强…”

　　“我妹厉害吧…”林建国白了苏晓磊一眼。

　　林晓绢没搭理他们，又铺开一张，继续写。手腕灵活，笔画有力，一看就是练过的。

　　正写着，顾良才来了。他是来打探情况的，进门一看满屋子大红纸，凑过来瞅了瞅。

　　“写海报呢？来，我帮你们写…”

　　顾良才毛笔字在局里是出了名的，接过笔写了俩张，气势比林晓绢还足。

　　俩人一张接一张，很快就写了二三十张。

　　大红海报铺了满地，红彤彤一片，满屋子墨香。

　　林晓绢看看表，放下笔，一脸纠结。

　　“晓磊，你先送我回校，不够明早我再写。”

　　“够了、够了…”苏晓磊转头喊，“二哥，送你妹。”

　　林晓绢一把推开二哥，扭住苏晓磊耳朵就往外拽。

　　“哎哎哎…疼疼疼…”

　　苏晓磊龇牙咧嘴被拖出门口，无奈跨上二八大杠。林晓绢坐在后座上，手指头掐着他腰上的肉，一路掐到学校。

　　“你忙，你忙，你就知道忙。”

　　“咱娘说，不然我打扰你…”

　　“闭嘴。”

　　到了校门口，林晓绢跳下车，又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苏晓磊疼得直抽气，看着胳膊上的牙印欲哭无泪。

　　他不就是没顾上她嘛，再说不是她说互为挡箭牌么？这挡箭牌咋还带咬人的？

　　等他回来，卤肉卖光了，几个人把摊都收完了。

　　老太太、吴春玲正张罗吃饭，桌上热气腾腾。

　　大馒头、豆芽炒肉、炒鸡蛋、凉拌香椿芽，还有个白菜豆腐汤。

　　苏晓磊揉着耳朵招呼关小羽。

　　“小羽，来，坐下等着，让哥哥们自己端饭，你等着吃…”

　　“哥，我啥都能干，我跟爷爷都是我做饭…”

　　关小羽坐在那里一脸局促、手足无措。

　　“小羽，这种糙活我们干就行，你这双手留着写字，就像晓绢姐似的考大学…”

　　苏晓磊看过她写的字，别看没上过学，字写得比志强他们都好。

　　“我看行，小羽，过了麦你就去上学，让你哥出钱供你上大学…”

　　关老头擦着脸，看了苏晓磊一眼，爷们，你的事爷给你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