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阳家虽然没几亩地，但老两口就生了这一个孩子，在吃的上面从来没含糊过，但凡有点好东西都给他炫肚儿里了。

生的人高马大，个头有一米八多，往王铮眼前一站，直接给对方比成了小鸡崽子，宽肩膀把王铮全给盖住了，从后面都瞧不见人。

“你干啥，你还要动手打人不成。”王铮微微抬头看着气势汹汹的张少阳，心里打鼓，嘴上强硬，“我觉得秦叔秦婶说的没错，你可就是白眼狼吗，人家秦玲花多好一姑娘啊。”

“你不珍惜有的是人珍惜。”

他的狗腿子兴冲冲跑到鱼塘告诉自己，张少阳和秦玲花闹掰了，老秦家正在气头上，他着急忙慌地过来凑热闹。

怎么这张少阳从屋里一转出来，就不认账了呢，发誓要对秦玲花好了呢。

变脸够快的啊。

而且这家伙平时没这么大火气啊，过往自己没少和村里的几个盲流子给他上眼药。

张少阳都是吃点闷亏，直接避开，不愿意闹大的，咋今天气性这么大。

王铮不禁有些害怕，张少阳如果真动手揍他怎么办，随随便便能揍他两个，秦叔秦婶俩人最不务正业，烦吊儿郎当的盲流子，所以他这次来也没叫上其他人，连个帮手都没处找去。

不只是王铮心里纳闷，老秦家的几位亲戚和张少阳爹妈都觉得不太对劲。

这孩子打小就不太强硬，说白了就是性子有点软，小时候没少挨熊。

也就是大点了，学习好，眼瞅着村里要出个大学生，村长明里暗里地提过几次，才算消停下来。

咋今天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王铮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不过一想起村里还有不少村民靠着他家承包的鱼塘赚钱吃饭，王铮的腰杆子瞬间硬了起来。

最近几年庄稼不好种，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赚不了几个钱，不少人在老王家鱼塘帮忙干活，领工资。

能在家门口多赚点，谁也不愿意去镇子上忙活。

村里就这么多人，鱼塘的活也不可能谁都有份儿，还不是他王铮说了算。

就是这点话语权，让王铮有些飘飘然，在村子里走起路来脚后跟都不着地。

“张少阳，你不用在这跟我吆五喝六，你有钱娶秦玲花吗？跑那么老远上大学，毕业了还不一定能分配工作呢，分配了也未必回得来，你能在城里买起房子？”

王铮最大的底气就是钱，此时自然是一直往这件事儿上扯，秦叔倒是不太在乎这个，但秦婶是明白人。

逢年过节，王铮没少去镇上买些时髦的衣服给秦婶，没招儿，他倒是想给秦玲花买，架不住人家不穿啊，每次都是热脸贴冷屁股。

搞定秦婶也是一样的。

看着王铮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张少阳笑着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用不着在这显摆，你家不就一个鱼塘吗。”

“就算我一穷二白，秦玲花也是跟我，不是跟你。”

“再者说，我想赚钱随随便便。”

张少阳说这话的时候偏了偏头，朝着秦婶扫了一眼。

他知道，自己这准岳母，不是一般的势利眼。

自己大学录取通知书没下来时，一直让秦玲花和自己断了联系，多和王铮接触接触，送通知书的邮递员来了，她又松了口风。

看这样子，王铮保准是私下里和秦婶把彩礼谈好了。

一边是自己这么个大学生，未来不知道能不能行，一边是眼下兜里阔绰的王铮。

秦婶是站中间，望两边儿啊。

“真能吹牛逼。”王铮一开始害怕张少阳拿文凭说事儿，真要是开这个头，他没办法接，可要是说到钱，那他就来劲儿了。

“你能赚钱，还至于借学费啊。”王铮挤眉弄眼地学着当初张少阳借钱的样子，“啊，叔叔，婶婶，大娘，我肯定好好上学，等毕业回村带着你们一起致富。”

“说的轻巧。”

“我说张少阳。”王铮提起张少阳借钱的事儿，顿时信心十足，抖了抖肩膀，推开门往院子外走。

村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上了半年学，回来要和秦玲花分手，老秦家上门要说法的事情，一根烟的功夫都没有就在村里传开了。

这时候老张家院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了，一个个都裹着大棉袄，军大衣，趴墙根呢。

到了冬天，农村基本上就没活儿干了，挨家挨户整天就是嗑瓜子，打扑克，坐在炕头上唠嗑。

这种热闹不看，错过了，晚上觉都睡不好。

村口大槐树底下别人津津乐道，自己只能听，插不上嘴，那可比豆角架子被猪拱了还糟心。

王铮瞅了一圈儿，扯着嗓子对着周围大声说着，“哎，你们都听听，咱们村大学生，张少阳说的，赚钱容易。”

“借钱的时候不是说要带着大伙一起致富吗。”

“你们信吗。”

围观的村民哄闹了一阵。

这里面借钱给老张家的，没借的各占一半。

借钱的，要么是看着老张家两口子的面子，要么是觉得大学生将来肯定能有所成就，回镇上找个工作，也算是在镇子上有点人脉了。

至于带着村里人致富，那就有点扯淡了，几乎没人信。

这些年口号喊了一遍又一遍，也没见有啥起色，该种地还是种地。

没借的，想法就更简单了。

村里一百来户，七百来号人，有小团体再正常不过。

这家跟那家走的近，和哪一户疏远，大家伙心里都明镜似的。

王铮稀罕秦玲花村口的狗都知道。

想多在鱼塘干几天活儿，不说多巴结王铮吧，至少得是那么回事。

老张家借钱的时候，王铮提前打了招呼。

本身家家户户就没多少存款，来年开春买种子，买化肥，也的确都不宽裕，不借也就不借了。

村里出了大学生，他们又没跟着沾光。

反而眼红的还有不少，都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小孩，自家孩子狗屁不是，别人一扭头成大学生了，找谁说理去。

老张家走狗屎运了，稍微好点，也就那么地了，可你不能太好啊。

人群中有一个王铮的狗腿子起哄道：“吹牛！”

“大学生说话就是没谱儿。”

“也不能那么说，少阳不是还没毕业呢吗。”

“我看毕业了也未必能干出点啥名堂。”

一时间，议论纷纷。

张少阳正愁怎么不动手打人的情况下，让王铮长点教训呢，这下可好了。

主动送上门。

上辈子他在沪上见过听过太多白手起家的路数。

两世为人的眼界和阅历摆在这，赚点钱，拿到第一桶金，手拿把掐啊。

“王铮，咱这样。”张少阳走到院子中央，瞧了王铮一眼，随后看向围观的村民，轻松地笑了笑，“你们家鱼塘生意最好的时候，往镇上餐馆送货最多的节骨眼，一天能赚多少。”

“你说个数儿出来。”

“现在还有二十来天过年，我干点小买卖，赚点钱回来。”

“咱们打个赌，输了的学几声狗叫，再拿钱出来买几头猪，请全村吃席。”

让对方狗叫是为自己解气，请全村人吃席是把利益全放出去，让全村人都能沾上光。

自然而然，村里人就不会只是当个乐子看了，都可以做见证。

倒时候不认账就等着被戳脊梁骨吧。

“好使，太好使了。”王铮当即应了下来，“哎，大伙都听见了啊，张少阳说了啥。”